与宁采摊牌(2/2)
一言中的。
秦洛的确大半个身子已经在外面。
她挣扎了一下,他立刻就收了手,并无留恋与耍赖。
他的爽快,反而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也幸好包厢内灯光黑暗,并没有人察觉他们的怪异。
在朱晨晓的组织下,已经有人开始讲起了这些年的奋斗经历。
那可真是一部部血泪史。
秦洛听着,其实很多地方与感受都是有共鸣的。当年她大学毕业后,也
吃了不少苦。那种逃离的姿态与绝望的滋味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她吃的苦,比谁都多。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沈少川的身上。
朱晨晓拿着话筒问:“沈秘书,你也算是风光无限了,不如来说说你这平步青云的仕途?我可是听说你不久就会调任省里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沈少川会调任省里?
秦洛的心里没来由投下一个惊雷,但沈少川却笑得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朱主任,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这消息是不是也太空穴来风了一些。”
朱晨晓不在意的笑着:“空穴来风,未必不是事出有因,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的等等啊,好了,别逃避我的问题,还是先谈谈你的创业史吧,我们都很好奇啊。”
沈少川接了话筒,只是简单而大方的说:“也没什么,毕业后就去当了两年兵,锻炼了一下,回来后机缘巧合,认识了市长,就一直跟着他了。”
一言以蔽之。
他就这么简单的回答了他这几年的奋斗历程。
朱晨晓唉声叹气的,埋怨他说的太简单了,沈少川便开始引火烧到秦洛身上,他说:“其实我觉得秦洛这几年的动向大家更应该听一听。是吧,秦洛。”
朱晨晓也是个见风湿症的主儿,当时看到了秦洛身边,发挥她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是啊,秦洛,当年答辩完后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毕业证还是学校给你快递的,你都干什么去了。”
往事如抽丝剥茧般被打开,恐怕没几个人愿意呈现鲜血淋漓的伤口。
秦洛淡淡笑了笑:“考研去了,研究生毕业后就去学校了,很简单。”
几乎是平淡的找不出任何让人感叹的风雨来,可是她面容平静的背后所承受的痛苦,唯有她自己知晓。
离乡背井的求学之路,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默默承受的孤独的痛苦与压力,都是他们不能理解的。
她离开后,便直接出国留学了。她去了法国,一个充满哲学气息又浪漫的同时也消费高的令人震惊的国度。
秦海兰虽然干了一辈子的医生,可是她的工资,是远远不够支撑秦洛这一路毫无顾忌的走来的。
所以秦洛一直都是自己半工半读,赚取生活费的。
最忙的时候,她除了完成学校繁重的学业外,同时兼职了三份工,累得一天只能睡两小时,甚至好几次都直接在公车和地铁上睡了过去。
一个人求学,一个人背负着无法言说的伤痛,这一路披荆斩棘的走来,满是坎坷血泪。
不过好在,全都过去了,过去了。
朱晨晓哎了一声:“没了?”
秦洛摊手:“没了,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继续聊。”
她走出包厢门,走廊上的灯五颜六色,闪闪烁烁,偶有歌声从隔壁对门的包厢里传出来,令她觉得不真实。
她明明没有喝酒,可就是觉得头晕胸闷,是沈少川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吗?
她去洗手间洗了脸,便不愿再回那个包厢。
昔日的同学大多底子还在,可很多,也都变了曾经的容貌。
然而朱晨晓出来抓人,她不得不重新回去。
不知为何,电视上开始播放起了当年留下的影像,照片。
朱晨晓推着秦洛坐下,她一时不察,跌撞着过去,正好坐在沈少川的腿上,他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尴尬的挪开,他一个淡笑,放手,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看。
当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曾经的沈少川拥抱着秦洛高高举起大家一起起哄的欢声笑语的画面时,场面立刻轰动了。
朱晨晓开始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沈少川和秦洛身上:“我们的金童玉女们,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你们永远是这么登对啊,来吧,站起来为我们唱首歌助助兴吧。”
秦洛和沈少川被众人拱到了房间的正中央,朱晓晨将话筒塞到了他们手里,一边感叹一边牢***:“虽然时光一去兮不复返了,可我们曾经的青春年华啊,只能从你们身上寻找了,来,给我们唱一个吧,唱一个吧。”
秦洛有些下下不来台,一来是因为她的唱功五音不全,二来是因为这样十分的尴尬,不过不等她开口拒绝,沈少川已经拿着话筒开口:“既然秦洛不愿意,大家还是别勉强的好,人家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你们这么做不是让人误会吗?”
说罢,他便拿下了秦洛手中的话筒,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说:“我一个人唱吧,别给人添堵了。”
朱晨晓叹了一口气,看着秦洛说:“也是,那这样吧,我跟你唱吧。”
为了不让众人难做人,她只好自告奋勇。
然而秦洛刚刚退回原地,厚重的包厢门便被推开了,一身碎花吊带长裙的宁采柔柔的站在门口。
晃动的灯光从她背后的走廊上流泻进来
,她站在光影里,身形朦胧而娇俏,在众人有志一同的哇声中,她笑盈盈的走进来,带上了门。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的背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男人。
何振光——
秦洛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何振光,一时间忘了反应。
沈少川看着宁采,眉心频频紧蹙,然而宁采却主动跟大家打了招呼:“嗨,你们好,没打扰你们吧,我是少川的未婚妻,正好出差到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少川,你也太能藏了啊,有什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都不带过来给我们瞧瞧呢。”朱晨晓一掌拍在沈少川的胸脯上,同时也为刚才自己的当机立断赶到庆幸,悄悄抹了一把冷汗,然后又指着宁采身后的男人问,“这位是……”
宁采害羞的挽住了沈少川的胳膊,低语:“这是秦洛的丈夫,何振光先生,我们在车站遇到的,真是太巧了,他也来这里出差,我就顺道约他一起来了。”
“洛洛。”何振光看向秦洛,何振光的外形其实还算的高大魁梧,长年官场上的人际交际也让他不至于在人前落了差。
朱晨晓半张着嘴说:“哦,秦洛,沈少川,你们两个可真是能藏啊,一个帅哥老公,一个美女未婚妻,你们不带出来见识见识真是太不厚道了啊,来来来。”
秦洛被推了出来,她拉着何振光站到一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何振光主动揽住秦洛的肩头,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想你了,就来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
秦洛讪讪一笑,看着前面的同学开始起哄。
“甜蜜啊,甜蜜啊,秦洛啊,真是羡煞旁人啊。”
而另一边的宁采看着他们,更是笑得弯了眼,她搂着沈少川的胳膊小声问:“少川,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会,不会。”说话的都是旁边的单身男同学,一看到宁采这样的美女眼睛都亮了,“少川有艳福啊,美女,叫什么,幸会,认识一下。”
宁采落落大方的与人握手,笑得一脸甜蜜:“你好啊,我叫宁采,很高兴认识你们。”
“哎呀这声音真甜啊。”男人把持不住的颤抖了两下,看的旁边的人笑作一团。
宁采也娇笑不断。
她回过身来,主动接了朱晨晓手中的话筒:“这种时候,自然是得有我跟少川一起来唱了,让给我不介意吧,班长?”
朱晨晓爽快的大笑:“当然不介意,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秦洛默默站在角落里,朱晨晓在她旁边说:“哎,秦洛,这沈少川还真不小本事啊,哪里找来的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啊。”
秦洛僵硬的扯唇,看着他们的背影如两只蝴蝶般在那里轻轻摇晃,心口莫名的难受,她强迫自己别开头,回答朱晨晓的问题:“财政局长女儿,你说呢。”
朱晨晓都吃了一惊:“不会吧,行啊,这沈少川混的还挺风生水起,不过你也不差啊。”朱晨晓伸出手与何振光相握,“何先生看起来也是人中之龙,幸会幸会。”
大家都是公务员,虽然身处不同部门,不过总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聊的。
秦洛很努力的参与到他们的话题里,直到宁采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跟少川还有点事情,我们得先走了,不过认识你们,很高兴。”
沈少川早已收起了中午在球场上的意志风发,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如冰天雪地里走来,浑身抖着一身的寒气。
朱晨晓出面挽留了他们:“别啊,好不容易聚一次的,宁采啊,别这么扫兴啊,走吧,咱们马上就要换场地吃饭去了,吃完这顿饭再走吧,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你看都到饭点上了。”
大伙儿纷纷站起来呼啦啦的应和:“是啊,少川,多难得聚一次,走吧,去吃饭吧,去吧去吧,不差这么点时间了。”
宁采有些迟疑,最后又看着沈少川,似乎是在等他拿主意。
何振光当仁不让的站起来做邀请:“沈秘书,我也觉得十分难得,不如一起去吃个饭,然后一道回去吧。”
“那敢情好啊。”朱晨晓不由分说的,拉着众人便起身了。
“走吧,洛洛,一起去吃饭。”秦洛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评价何振光的后知后觉,她始终没在再与沈少川有任何正面的目光接触,可是偶尔擦肩而过时依然让她倍觉压力。
来都来了,也容不得她逃避了。
宁采翩跹如彩蝶,很快便于几个聊得开的男生混熟了。
这场别开生面的怀旧同学会她的存在,却一点也不突兀,好似她从来都是他们中间的一份子,由此可见,宁采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手段,的确到了让人佩服的地步了。
何振光也不甘示弱,频频与沈少川搭话,其实沈少川一直很沉默,对饭桌上的话题参与性并不强烈,因此对何振光的问话,也只是淡淡的颔首,客气但疏离。
秦
洛悄悄在底下拉了拉他的手,又给他夹了点菜:“振光,你多吃点吧。”
可是此举看在宁采眼里,她却帮他们解读为:“秦洛,振光,你们还真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啊,让我好生羡慕哦。”
“就是就是,”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嚷嚷着说,“秦洛,你结婚的时候都没叫我们,太不够意思了,来,快点起来喝个交杯酒,劝当我们的祝福了。”
场面极度混乱。
宁采跟着起哄,将秦洛和何振光拱到了一起,两人手中都被塞了一杯不知名的酒,可是看起来,像是烈酒。
“喝一杯,喝一杯……”
在鼓噪的人群声中,何振光虽然不好意思,可还是大方的表示:“好,那我跟洛洛就喝一杯,谢谢大家的祝福,洛洛,来吧。”
秦洛头晕脑胀,她觉得耳边无数的噪音此起彼伏的想起,吵得她耳鸣眼花,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后来的事情她都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在众人的劝解下一杯又一杯的不停喝酒,白的红的,杂乱的酒种蜂拥而上,让人越加分不清东南西北,忘了身处何地。
沈少川站在人群外,看着她被人围在中心,一杯又一杯的喝酒,肆无忌惮的,她仰脖,满满一杯下肚,总有些会她雪白的脖颈流下来,然后没入她的衣衫下方。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摇晃,看着她的眼神逐渐迷离,然后倒入何振光的怀里,他的体内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慢慢发涨,游离,或许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只是不愿意也无法承认罢了。
那是嫉妒,赤条条的毫无保留的嫉妒。
可是他紧握成拳的手,很快,被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给包裹住,他低头,就看到宁采在对着他笑,她也喝了不少酒,双颊酡红,眼神那么迷离,却有万千星辉在她眼中流淌。
她静静地将头靠在沈少川的肩上,用低的只有他能听到的话语说:“少川,但愿这辈子,我都能这样牵着你的手,白头偕老。”
他体内涌动的那股热气莫名的悲哀下去,他笑得那么悲伤:“宁采,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我想的很清楚,我很早就知道,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明知爱而不得,却仍要飞蛾扑火。
她玉石俱焚般强烈的爱情,是谁也无法阻挡的不顾一切。
沈少川就远远站着,看着,看着秦洛与何振光被众人送回酒店,而他,则带着朦胧醉意的宁采落在后头。
夜已经很黑,城市的霓虹又次第亮起,旧时光里的一天,又这么晃悠过去了。
晚风袭来,吹散他不浓的酒意。
她喝了不少酒,摇晃着他的手,像一个撒娇的孩子,她穿着高跟鞋,脚步有些虚浮,可至少,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说:“少川,你瞧,他们过得不是很好吗?我们也可以的,你相信我,我们会比他们更加幸福。”
沈少川低头认真审视着她那张娇俏的脸,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眼中却满是不快乐,他不免有些生气,他抚额,诚心的抱歉:“宁采,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我们是成年人,又何必如此自欺欺人,你明知道我心里爱的,从来都是一个人,事已至此,我不觉得我们继续在一起,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突然,毫无预兆。
她脸上的嫣红一瞬间退去,她惨白着脸,定定的看着他,却依然没有松手:“少川,你不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不过外貌,还是家世,足以匹配。”
“不,我是配不上你的。”沈少川坦言,“而且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外貌和家世就行的。”
她笑得凄惨:“少川你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跟我摊牌了吗?”
宁采眼中的沈少川,已经幻化成一个储满阴寒之气的容器,如今时机成熟,那些阴晦的寒意便从他的周身不绝如缕得渗透出来,藤蔓一样从她的脚背缠到手心,最后侵入她的大脑,使她也感受着这样的逼人寒意。
沈少川定定迎接着她的目光,并无任何退却,也许这一天,他已经等待许久。
“宁采——”他伸手去拉她摇晃的身体,可是却被她狠狠的甩开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从她眼角流下,那么凄凉,她的身体在那里怔忪着,却是哭着笑了。
“少川,不要说我没给你过你机会,不就是秦洛嘛,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就是秦洛吗,可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毁了我们,你偏偏还不信,还要来以身试法吗?好——”她明明身形踉跄,说话却掷地有声,“少川,你会后悔的,我也许舍不得对你下手,可是对秦洛,我不认为有什么难的,呵呵……”
苦涩的背后,是无尽的苍凉,还有无限的恨意!
沈少川伸手去抓她,却被她笨拙避开:“少川,你别碰我,让我把话说完。”
于是,沈少川只能继续深深望着她。
而她则用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眼神回望他:“少川,你知
道我有多爱你吗?从那一次我在部队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才真正明白,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我在飞扬身上,得不到我想要的那种怦然心动,只有对着你,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女人,少川,我爱你啊……”
沈少川默默听她说着,眼中的神色无比复杂,宁采从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有显赫的家世,优秀的出身,出色的工作能力,她本身已经光华万千,他以为,没有他,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哦——”宁采的身体微微摇晃了几下,眼见着马上要摔倒,沈少川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她便顺势倒入了他的怀里,呵呵的笑,“少川,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少川还欲说几句,然而,宁采已经昏睡了过去,睡得,还并不安宁。
她孩子气的呓语在他的耳边响起:“少川,如果没有秦洛,你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的只爱我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如果他们不曾爱过,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