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仗人势(1/2)
谢繁荣吃完,推门出来,站在院子里,跟鸭公嗓说话。
鸭公嗓说:偷腥不揩嘴,油汪汪的,不怕人起疑心?
谢繁荣皱眉,邪笑:怎么样?你有什么意见?有意见,蹲厕所去提!
他说:花太岁,头顶一团黑气,身绕一股邪气,恐有牢狱之灾。楼上一只坐地虎,门外一只打猎狗,可有驱邪的法宝?
谢繁荣说:南阳诸葛亮,稳坐中军账,排起八卦阵,单捉飞来将。男人都这样啊,这有什么问题么?
他伸手在谢繁荣肩上轻轻地擂了一拳:穷小子窄富,采花便猖狂,下九流的手段,下三烂的勾当,我看你家业,终要败在这上头。
谢繁荣说:莫多嘴,要不然,我用胶带封起来!
谢汉再次返回院子,神态慌里慌张。
鸭公嗓满脸不耐烦:你怎么总是半路回头?不就买包烟么?又咋啦?
谢汉将烟递交:这是小银狐,一百五一条。女士烟,摩尔没有,白烟嘴,薄荷味的,店主看我面子,白送了两包金叶,说抽着清爽,清凉,不呛鼻,不熏喉,不上火。
鸭公嗓掏出钱包,抽出二百给谢汉:零头,就不用找了,算小费,当是跑腿钱。
谢汉前瞻后顾,手向屋后指:谢学商带了几个身穿迷彩服的,治安联防队员,在厨房后墙外,鬼头鬼脑的乱瞄,不晓得搞什么鬼名堂?
谢繁荣和鸭公嗓对视,愣了几秒。
谢汉抓耳挠腮:抓赌?派出所的临时警!
鸭公嗓手指弯曲,伸进嘴里,吹了个口哨,通知楼上人有“条子”,速收场,快散伙。
谢繁荣说:不会。派出所抓赌,通常悄悄的进村,响动的不要,多半是便衣提前蹲守,房前布岗,屋后放哨,路口埋伏。搞奇袭,搞夜战,行动时,总是十几人一起冲锋。
鸭公嗓说:难道是抓嫖?
谢汉说:嫖娼?在哪嫖?娼在哪?在这里,还有人开窑子么?我咋没听说?
谢繁荣说:不能。讲证据,抓现场,讲目击,抓现形,为什么没破门而入?
鸭公嗓挠头:也许来迟了一步,已经云散雨住,只听到点滴尾声,只看出雨过地皮湿。
谢繁荣说:余音?吃筒子骨煨莲藕汤。
谢汉说:肖琳喊我喝汤哩。
鸭公嗓装恍然大悟:操,狗鼻子,闻到肉香,来蹭吃蹭喝。
谢汉说:扯大旗,扬虎皮,吓唬人。这群喂不熟的狗腿子,莫理睬!
鸭公嗓说:你个哈巴卵,懂得啥?四条腿的狗,用肉包子打几次,见你摇头摆尾。两条腿的狗,吃了这餐,还惦着下餐,没尽兴还记仇,就得罪人家了。
谢繁荣说:狗怕主人,谢汉兄,劳烦你跑一趟,快去请族长来。
谢学商小学文化,胸无文墨,无知无识,却偏爱装斯文,穿衬衫,着吊带裤,披西服,打领带,穿皮鞋,戴眼镜,提皮包,向大学老师的形象靠拢,且好讲书面语,开口子曰书经,闭口之乎者也,又像个乡村的学问研究者,朝吟风雅颂,暮唱赋比兴。但腹无诗书气自野,人无素养质自差,纵然附文人风雅,习名流风气,也只不过徒学其表,借羽毛掩饰内在空虚。实际上,他喜欢敲上流社会的门,只为攀龙附凤,拜干爹干娘,认义兄义弟,攀家门,附乡党,老表数不清,朋友遍地开,只想当官发财,拼命朝大人物堆里钻,拐弯抹角攀亲,登门送礼附贵,拍几张合影,听些内幕消息,炫耀与他们的非凡关系,借光抬高自己身份。攀上了,得贵人相助,穿上制服,当临时工,就成狗腿子,再混进小人物圈子,装神弄鬼,狐假虎威,吃拿卡要,派玩陪乐。小人物有小钱,开店做生意,就得讲和气生财,求太平无事,撒些钱给他,不过是不愿得罪他,不想他捣乱,图安全罢了。
谢清溪是他五服之内的叔叔,念宗室之情,曾经安排他在不少单位做事,从县政府食堂的厨工,到交警队的勤杂工,从乡政府的通讯员,到公安局的巡逻警。因为他文化水平太低,起步只限于从临时工做起,但只要他脚踏实地,吃苦耐劳,工作之余,不废读书,继续求学,或通过成人高考,读函大,或得到推荐到党校进修,读党大,过几年也能拿到大学文凭。有文凭,有资历,有背景,只待时机成熟,转合同工,再转正式工,甚至提干,都轻而易举。无奈他做人素质太差,没水平没能力,单位将闲游懒散的他,闲置起来闲养着,倒也算了,偏他人品更差,逢人遇事就嚷嚷“谢清溪是我叔叔”,不仅要求享用县太爷的待遇,还必须行使太子爷的特权,对上司开口就骂,对同事伸手就打,且吃喝嫖赌,玩弄女孩子,且私用巡逻警车贩假酒假烟。稀泥扶不上墙头,狗肉上不得正席,叔叔也避之如瘟神。
父亲谢清辉见他实在不成村,有靠山有门路却当官无望,便拿出积蓄给他经商,开店或办厂,生意做得好,钱赚得多,成为富豪,一样是大人物。可他一不开餐馆,二不开杂货铺,三不开旅客店,他在县城繁华闹市区开歌舞厅,除了歌台,舞厅,酒吧,茶座,还隔小包房搞三陪。谢清溪坐在县委书记的高位上,无形有影的权威罩着,又或者投鼠忌器,再怎么伤风败俗,也可保他不出“意外事故”,即使是地痞挑衅滋事,流氓打架斗殴,原配抓挠小三,发生治安案件,他也是作为受害者,损失得到赔偿,从未牵涉到“提供色情服务”,被处罚过。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谢清溪元旦远调外县任职,前脚刚走,后院就冒狼烟,他的歌舞厅,年底涉嫌黄赌毒被查封,又罚款又没收,终至血本无归。后来,他又在城郊旅游区开发廓,主营按摩,洗脚,招“小姐”搞色情服务。旅游区相当于特区,属于化外之地,素有“小香港”之谓,半公开半秘密地规划出红灯区。谢清溪外调,异地任职,鞭长莫及,他的对头虽未能如愿以偿,取而代之得到县委书记之位,却也身居要职,手中紧握实权,八面威风,况且县官不如县管,打狗腿等于打主人脸之计自然能得逞。也许人走茶凉,亦或改旗异帜更要表忠诚,不到三月,他的发廓,又因涉黄被吊销营业执照。
不学好,不行正路,专搞歪门邪道,屡教不改,反倒越发荒唐,父母也懒得管他了。几年前,他寻仇打架,打得人手断脚断,为逃避刑罚,就躲到南边去打工。父母出钱,谢清溪出力,从刑事案件改为治安处罚,由伤者签署“同意和解意向书”,父母代其赔礼道歉,并赔偿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约三万元。事摆平,他才敢回家,打工三年,吃光用光一派风光,唯一的成果是带回一个四川女孩做老婆。四川女孩勤快耐劳,吃得苦,受得累,霸得蛮,会做事,特顾家,是甘愿做牛做马的贤惠妻子,是孩子永远排第一的无私母亲。凭他的臭名远扬,污烂品行,不务正业,在当地也确实娶不到什么好妻子,父母给房给钱,替他操办了婚事,只想他有妻有儿后,能够收起“玩火”心,安分守已过稳定的小日子。不学无术,身无长技的他,依旧游手好闲,结交三教九流,勾搭结狐朋狗友,招摇撞骗,一次两次无数次,为祸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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