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百花丛中过,不及一点春(1)(2/2)
我靠在一边听那位青青姑娘抚琴,技艺算不得很好,甚至不及我这个二三流的琴师,加上这地方浮躁得很,她一曲渔舟唱晚只听得出轻佻与郁躁,没一点本该有的情怀。我抿着唇叹了一声,云桓听到,饶有兴致地凑到我跟前道:“难得你也有品得出好坏的时候。”
“在你眼里,我的艺术鉴赏水平就这么低下吗?”我斜了他一眼反问道。
“从你抄写的佛经就能看出一二。”
不得不说有时候云桓帝君就是这么欠揍,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你也得乖乖承认就算帝君他再欠揍,你也不敢动他。这就是云桓和狐九的区别,他不怕我的凤凰天火啊。
“你且别急,抛砖引玉,下面这个应当能如你的意了。”我顺着云桓的眼神看去,下面要登场的可不是那位夺魁呼声最高的纸墨姑娘吗?且不说我和云桓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她,就连对面原本平心静气的方宋都凝了眉,遑论其他那些个早已睁大了眼的纨绔公子们了。我仔细地瞧了瞧我正对面的姜南山,他始终坐在位子上,看着楼下如烟如花的少女们,脸上没一丝波澜,这倒让我有些好奇,他不是号称花花公子,如今怎么对女人反倒不感兴趣了?难道说是司命星君那簿子出了什么岔子?
我还在胡思乱想,那一边纸墨姑娘已经登场。
她抱着一把筝,步态婀娜,一瞬之间,烛光暗淡下来,她一身雪白的衣裳映上窗外莹白的月光,如同嫦娥仙子一般。纸墨本就长得好,一张小脸配上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乍一看还有几分狐九的姿色。
只见她漫步而走,寻了个角落落了坐,将手中的筝置于前边一张檀木桌几上。她的目光远眺,好似穿过人群往黑夜深处而去,走神的片刻,她白皙的手指已经弹出第一个调子。《汉宫秋月》,这姑娘居然弹这么幽怨的曲子,实在不讨喜。好在旁边这群男人只看美人不听曲子,一个个都沉醉于纸墨的美貌中,没一个仔细听她弹筝的。
我阖上眼,眼前仿佛现出一个影子,一个白衣娉婷的女子在雪中跳舞,她曼妙的身姿旋转于纷纷大雪之间,恍若九重天上那位步步生莲的瑶池仙子。她背对着我,看不清晰容颜,然而我的目光却移不开去。不晓得这个女子是谁,也不晓得她为何会莫名地出现在我眼前,只是我的神识却一直被她吸引,脱不开身。
女子的头埋在长长的水袖下,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筝曲,乐声起,水袖猛然甩开,那女子的脸庞猛然展现在眼前。是她?那个女子的容颜时而艳丽时而清冽,仿佛一张假面随时光磨合,逐渐变得模棱两可起来。然而无论怎么变换,那人的面貌依旧熟悉得很。
我见过她,她此刻就坐在下边抚筝,她叫纸墨,或者从前也有个人和她一般的相貌。
雪中的白衣女子踏着碎步往后退了几步,飞快地旋转起圈来,纯色的水袖随身起舞,一边旋转一边慢慢的飞起,在空中定格,她回眸一笑,倾倒了凡间不知几许颜色。
她在漫天飞雪之中旋转跳跃,神情温柔,顾盼生姿。只是一瞬间的迷醉,眼前的女子忽而变作了漆黑的一团,整张脸变得狰狞而狂狷,只一抹烈焰红唇格外亮眼。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却发现自己的神识被禁锢,早已动弹不得。
眼前已是一只离我的心脏不过一寸之距的利爪,而她支离破碎的面孔离我也不过咫尺。
“行歌!”有人猛喝了一声,才将我的意识拉回。
我的意识受到了很大的波动,身形一晃,便往云桓身上倒了下去。他似乎早有预感,伸手便将我揽进怀里,低声道了一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