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盗(1/2)
山东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历史悠久物产丰饶,英雄豪杰辈出,可谓是数不胜数。
到了清嘉庆年间,吏治腐败天灾不断,很多穷苦老百姓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其中一些迫于无奈便铤而走险落草为寇,专做劫道的勾当。
这伙盗寇品性不一良莠混杂,有的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人越货,有的却是专门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官兵每日东征西剿忙得不亦乐乎,可这星星之火转眼便成燎原之势,扑了这头那头又起,到最后官兵疲于奔命,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了,因此山东境内盗匪肆虐,一般客商行旅赶路有钱的请保镖,没钱的便白日结伴而行,若非有十万火急的事,绝对没人敢走夜路,即便如此却还是经常有被劫掠掳杀的,凄惨之状不一而足。
在这些盗寇中名头最为响亮的便是菏泽人曹世杰,此人自幼得遇异人,学得一身武艺,尤其精于弹丸之术,他的弹丸皆为铁制,在百步外以弓击出可入木三寸。
他本是个生性豪爽的血性男儿,却因生活所迫沦为巨盗,只是心中良善终究未泯,即便劫财也只劫富豪和贪官,而且经常将所劫之钱用以救济贫苦百姓,所以在江湖上名声甚佳,再加上他武艺确实精湛,一手弹丸之术出神入化,因此只要他所到之处,附近的强盗劫匪均退避三舍,不敢与其争锋,自出道以来横行于齐鲁间,从未逢过敌手。
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他觉得长此以往并非良策,于是便金盆洗手急流勇退,在官道上开了一家客栈,自此改行为商。
此时山东依然是世道艰险荆棘满途,有的客人头天还住在客栈好好的,第二天便在偏僻处身首异处了,身上财物也被劫掠一空。
曹世杰见此情形心中大是不忍,虽说他已退出江湖,但依然是嫉恶如仇,对滥杀无辜欺负弱小之行径更是十分痛恨,于是仔细思筹一番后便将这附近十数个强人盗匪请来,和他们约定,若是住在自己客栈中的商旅,只要手上持有他亲自发给的路条,则所有盗匪均不得犯其秋毫。
众盗匪素知他的为人,又对他心存敬畏,于是便纷纷应允了。
自此之后住在客栈中的客商行路遇劫,只要能出示曹世杰的路条,这些盗匪均依守诺言放他们过去。
但也并非所有住店之人均会得到路条,若是发现有贪官污吏或者是地主富豪这些脑满肠肥之徒曹世杰就不予路条,任凭这些盗匪们肆意而为,一来这些人的钱财都是贪污剥削而来,二来也是给这些盗匪们一些好处,因此曹世杰开这客栈三年,一直和各路强豪相安无事。
这年又到了腊月二十,眼看年关即到,住店的客人也大大减少,每天只不过三四人而已。
这天下午天空忽飘起了鹅毛大雪,外面银装素裹北风呼号,官道上也少见人踪。
曹世杰估计这天气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便欲关起门来盘账,不料小二正准备关门就见外面一人顶着大雪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张口便对他道:“掌柜的,请问还有没有干净的客房?”
曹世杰见如此恶劣的天气居然还有人来住店,心中不由有些意外,待他抬眼一瞧,只见来人身穿一袭青衫,肩上背着一个布囊,面白少须身材削瘦,看年龄约有三十岁上下,一边向他问话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满脸皆是疲惫之色,显是赶了不少的路。
曹世杰回道:“客房多得很,不知客官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这人听罢犹豫一下道:“还是开一间小的吧。”
曹世杰应了一声便让小二带他去了客房。
这客人一进房间便没有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在睡觉,直到晚上掌灯时分才见他走出客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脸上皆是忧虑之色。
曹世杰走到他身旁轻咳一声,他这才醒过神来,发现是掌柜的来了,急忙向曹世杰拱手道:“掌柜的好。”
曹世杰微笑道:“客官是在这赏雪吗?”
青衫客闻听回道:“在下哪有这个雅兴。在下是担心这雪下个不停,误了行程。”
曹世杰又问道:“年关已近,客官是要赶回家中吗?”
青衫客道:“正是。只是这大雪纷飞道路泥泞,也不知赶得回否?”
原来这客人姓李名君,和几个同伴常年在外经商做点小本买卖,眼看年关已近,其他诸人都不能脱身回来,所以委托他给家中妻儿老小将一年的花费带回。
这笔银子为数不少,足足有五百多两,李君将其换成几张银票贴身藏在怀中,只盼能早日赶回将这些银两带给家属,如此也算不负兄弟们的重托,因此在路上起早贪黑风餐露宿,眼看再有两日便可回家,不料走到这里却碰上大风雪,恰好遇见这家客栈,于是便进来住下,只待明日一早便起身赶路。
曹世杰听得此言便知道他不过是个普通百姓罢了,转念一想如今马上就要过年,道上的各位兄弟每日都在四处劫道,也想过个肥年,这客人孤身一人又没有什么钱,再说他家老小都在眼巴巴的等他回去团圆,可别在路上被这些绿林好汉们劫了,于是当即打下主意明早便给他一张路条保他平安到家。
想至此处他对李君道:“此刻除夕将至,外面盗匪四出,若是一个单身客人赶路,可危险得很哪。”
李君一听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这话正说到了他一路担心的地方,于是急忙对曹世杰道:“掌柜的见笑了,在下既非达官显贵也不是商贾老财,身上最多不过只有一些散碎银子作为盘缠,想来这些山大王们也不会为难在下的。”
曹世杰听罢摇摇头道:“我看未必。”
李君一听此言心中不由一惊,不知他何出此言,当下也不多说,要了一碗阳春面三两口吃完便回了房中。
李君进房看时候不早,便上床准备休息,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也睡不着觉,心中始终为刚才曹世杰的几句话而忐忑不安。
一来他身上确实携有重金,二来曹世杰刚才这番话虽说是随口说的,可仔细一想,似乎别有他意,特别是最后“我看未必”这四个字,真得是让人更加难以揣测,莫非这掌柜的知道自己身上携带重金不成?
又不成这店竟然是黑店?
他思来想去了半宿,一时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心中却越想越是害怕,正胡思乱想间忽听窗外柝声响了四下,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四更了,他心中又想虽说不知这客栈是不是黑店,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急忙起身将行囊收拾好出了房门,眼看掌柜的和小二都在熟睡,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闩出了客栈。
虽说外面夜色漆黑,但好在此时大雪已经停了,他唯恐店中有人追出,当即深一脚浅一脚的急急向前走去。
第二日听得窗外雄鸡报晓曹世杰才睁眼醒来,他刚将衣服穿起,就见小二慌慌张张的跑来对他说道:“掌柜的不好了,早上我去叫昨天住店的那位客人起床,却见客房房门虚掩,我敲得数下也不见里面有人答应,又怕出什么意外,于是便推门而入,不料进去一看发现房内空无一人,这客人昨夜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悄悄走了,连房费也没付。”
曹世杰听小二一说心中大感意外,口中不禁“咦”了一声,待转念一想便已恍然,定是自己昨晚之言让这客人起了疑心,怕对他不利,所以才半夜偷偷不辞而别了。
房费倒是不足一提,只是这个时节各路的豪强们都在四处劫道捕食,他一个单身客人赶夜路怕是凶多吉少,若是昨晚将话挑明只怕也不会让他起疑而逃,现在劫了财是小事,要是他遭了杀身之祸丢了性命岂不是全因自己?
想到这里曹世杰不由有些懊悔,他对小二道:“慌张什么,不就是点房费吗。你去看看,门外雪地上的足迹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过了一会小二回禀道那两个足迹是向东而去得,曹世杰听罢低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小二骑上一匹快马追上客人将路条交给他,只希望这时候客人还没有走太远。
他转身回到房中取出路条交给小二,让他去后院找匹快马配上马鞍,沿着道上足迹务必要追到客人,小二应了一声便将路条揣在怀中到后院准备去了。
正在曹世杰忧心时忽听门口一人大呼道:“掌柜的在吗?”
曹世杰闻听这人声音甚为耳熟,待抬头一看,原来门外站的居然是昨晚住店的那位客人李君,他一见心中大喜,急忙迎上问道:“客官怎么回来了?”
话一出口只听扑通一声,这客人居然跪在了地下,紧接着声泪涕下的对他道:“还请掌柜的发发慈悲救我一救。”
曹世杰见状有些诧异,赶紧将他扶起道:“外面天冷,有什么话还是进来说吧。”
一边说一边将他拉进屋内,转头大声吩咐小二不要去了,将炭火生旺再泡上一壶热茶给客人暖暖身子。
李君不知是冷还是怕,全身一直在发颤,直到进屋喝了几口热茶才好一些。
曹世杰看他缓过神来了,这才问他何以如此。
李君低头泣道:“昨夜不辞而别实非得以,本想赶个夜路,不想走到前方山脚下就碰上了一伙强人,将我身上钱财尽数劫走,差点连性命都丢了。”说完犹自后怕不已。
曹世杰听罢心道果不出我所料,当即问他道:“被劫走多少钱财?”李君道:“不瞒掌柜的说,身上总共有五百两银票,都被这些强人抢了,这些银子是我几个同乡托我带给他们家眷一年的生活所需,可让我怎么给他们交代啊?”说完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曹世杰又问他道:“那你又回来意欲何为?”
李君道:“我此刻身无分文,在这里也是举目无亲,思前想后还是厚着脸皮回来,请掌柜的借点盘缠让我先回去吧。”
曹世杰眉头一皱道:“即便你回去也是身无分文,若是这些家眷们找你要钱,你又该如何是好?”
李君叹一口气道:“既然受人之托就要守之以信。我回家就算是将祖房卖了,也要把这钱给补上,若是补不上,那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曹世杰听罢心中暗暗赞道:“想不到这人还是一个重情守信之人。”
他接着又问道:“你可知劫你之人长什么模样?”
李君回道:“当时天尚黑,他们又都蒙着面,再说我胆都快吓破了,哪里还敢抬头去看,实不知他们长何模样。”
曹世杰听罢沉思良久,对他道:“我在此地开这客栈,算是半个地主,因此和这些山大王们还算有点交情,你若信得过我的话就先在我这住两天,吃住都不需你花费一文钱,容我再想个妥善之策,或能让你所失财物完璧归还。”
李君正埋头暗自伤心,忽一听此言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当即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道:“若是果真如此,那掌柜的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先代全家老小谢过掌柜的大恩大德。”说完对着曹世杰叩头不已。
曹世杰见状急忙上前拉他起来,随即扭头吩咐厨房做上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端上,让客人吃饱之后又安排他先到客房中去休息。
待李君千恩万谢的去了客房,曹世杰低着头在房中来回踱步,脑中苦苦思索着一个万全之策。
到了下午,他谋略已定,当下先写好十余份请柬,把小二叫来对他道:“你骑上马,将这些请柬按上面的地址逐一发出,请这些人明日午时一定要来这里赴宴。”
小二应了一声便骑马出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忽听外面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原来是小二回来了,他一进客栈就向曹世杰禀告道所有请柬均已送到,这些头领们都说明日定会按时赴约。
曹世杰一听心中大为欣喜,随即便吩咐下去让厨房连夜杀猪宰羊做好准备,又将李君叫来对他道:“明日午时我会将这附近的各路强人首领邀请到客栈中来,到时你看我站起劝酒之时便赶紧上前手持一炷香跪在台阶下,我代你来讨还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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