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坠鹰(2/2)
熟悉而恐怖的失重感……
本该相处融洽的风,成了想要撕裂一切的利刃。毛头小鹰紧闭双眼,一片黑暗中,他无可抑制地涌上了浓浓的悔意。
那只没见过的电宝可梦应该只是想打个招呼…那个人类并没有收服我…
如果我能不那么冲动…如果我能不惹父亲生气…如果…如果我能早点学会飞行……
泪水从毛头小鹰紧闭的眼眶中渗出,瞬间便被高速的流体甩离了他的躯体,压缩成一颗圆滚滚的小水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如同一个能占卜世间万物的水晶球。而在这水晶球中,有紫色阴影一闪而过,瞬间便寻不到踪迹。
空气的剧烈摩擦已经让毛头小鹰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灼热感。他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烁着自己摔成肉饼的各种惨状,甚至还想象到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啄食自己腐烂尸体的开心模样……
该死,我在想些什么!
强烈的求生欲望暂时战胜了内心对死亡命运的妥协,毛头小鹰艰难地展开发育良好的双翼,却又畏缩地微微拱起,绷紧的肌肉如同生了锈的发条,始终做不出简单的飞行动作。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毛头小鹰在展开双翼后,下坠加速度明显减缓,由笔直下坠转为斜向滑翔,但当事鹰却缺乏这般认知。
“不行不行不行!没用的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毛头小鹰彻底放弃了挣扎,却又保有一丝希冀,盼望着那无数次出现在自己身下的母亲奇迹般出现,“再一次就好…妈妈……”
毛头小鹰浪费了最后的调整机会,用双翼捂住了头,双眼睁开,看到青翠的草木在视线中迅速变得清晰,看到高耸的针叶树张开了怀抱,看到树上的蓑叶虫惊讶地张开了嘴,看到——那四翼的紫色身影精准地出现在了死亡的尽头,四道洁白的气旋环绕着他,如同簇拥着一名圣洁的天使。
“真是个不让人(宝可梦)省心的孩子。”
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落叶被搅碎的哗啦巨响。灰土与落叶飞舞之中,一棵百十年树龄的巨木在猛烈的冲击中应声倒地,一时间大地震颤,惊鸟无数,弥漫着腐烂和潮湿气息的叶堆见到了久违的日光。
而我们的始作俑者,正神情呆滞地坐在一堆落叶中间,怯懦而又敬畏地打量着救下自己的叉字蝠。
“我……你…您、您的翅膀受伤了,得赶快让母亲帮您处理一下。”
毛头小鹰低头憋了半天感谢的话语,不经意间瞥见叉字蝠已被鲜血染红的左前翼,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正在往外渗血的伤痕,如何不明白对方是因为救自己而受了重伤?惭愧与自责之下,毛头小鹰慌忙出声,却发现见识尚浅的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下意识去寻求母亲的帮助。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叉字蝠当机立断,以俯冲之势填平了几秒钟的距离沟壑,抢先一步到达近地面,并迅速作出了最合理的决断,用‘空气利刃’掀起上升气流尽量减缓毛头小鹰坠落的末速度,再引导松软的半腐落叶向坠落点汇集提供绝佳缓冲,最后,叉字蝠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将坠下的毛头小鹰托向预定的最佳坠点。
然而叉字蝠还是低估了数百米重力加速累积的势能。接触的一瞬间,叉字蝠就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左前翼受压坠地,被地上堆积的残梗断叶磨得血肉模糊,伤痕累累,短暂失去了知觉。
直到毛头小鹰出言提醒,那突如其来的痛楚才唤起叉字蝠“我受伤了”的认知。他小心翼翼地挥了挥左前翼,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神经回馈。
“我暂时飞不起来了。”叉字蝠放弃了飞回山路的念头,平淡地诉说着这个事实,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
毛头小鹰怯头怯脑地打探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畏惧、不安、愧疚和自责几乎完全淹没了他的精神世界,但尚存的些许理智告诉他,只有回想起父亲的教导,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回到舒适的小窝中去。
“我…我记得父亲说过,人类在山上修建的道路通往峡谷中的小镇,那是前往冰雪国度的补给站,大地在此处高高隆起,为前去挑战冰雪国度的勇者提供短暂的休憩……”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森林地带和山路会在那个小镇交汇,只要前往那个小镇,就可以重返山路,没错吧?”在人类世界中游历数月后,叉字蝠很快将毛头小鹰的话语译成更直白的版本,并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
叉字蝠仰头打量了一下那模糊的山路轮廓,不禁摇了摇头:“要填补这个高度差,恐怕不是短短几公里就能够实现的……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吧,化梦和你的父母肯定会下来找我们的。”
毛头小鹰顿时一扫脸上阴霾:“对啊!母亲一定会下来找我的!到时……”
话音未落,毛头小鹰就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在地面上打了好几个滚后,方才嗅着湿漉漉的污泥,透过被层层遮蔽的昏暗阳光,看到叉字蝠用右翼将自己死死抱住,神情严肃。
“嘘,有人类来了。”叉字蝠小声说道。
毛头小鹰连忙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