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光鲜之下（2/2）

老爷爷刚想叫住男孩，可是男孩已经跑远了。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男孩离开了粗点心店，朝家的方向一路走着，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他拿出书包旁袋子里的短棍，伸进机器的底下扫了扫。

「lucky~找到了100円！」拿着那枚脏兮兮的硬币，他不嫌弃地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擦了擦，如获至宝般地收入了口袋。

或许是刚刚沉浸在找到“宝藏”时的喜悦，男孩并没有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到他挺起腰时，背着的书包被人踹了一脚。

他踉跄地朝前一扑，还好及时用双手撑住，不过猛刮在地的膝盖却蹭出了皮，手掌也自然地擦出了红印子。

「椎名、椎名~流浪汉的孩子~流浪汉的孩子~又脏又臭，还捡垃圾，真丢脸！」

两个同样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欢快地又跑又跳，从男孩的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扮了个充满嘲笑意味的鬼脸。

那个男孩见了，不怒也不哭，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时的神情里透着麻木。看着那两个恶作剧的同学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他缓缓低下头，抓着书包肩带的双手却捏得紧紧的。

回到家附近，邻居看到男孩，对他指指点点：

「看啊，是椎名家的……」

「看看他的父母吧，那种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教得好，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认识的川崎太太家的孩子和那孩子同班来着，得提醒他们注意一下。」

「就是说啊，万一在学校里不见了什么东西……」

男孩早已经习惯了，可习惯并不意味着他甘心如芥，脚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想着赶紧回家。

可是他却在家里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都说了没有更多的钱给你了！」

「别这么说嘛，我在外面流浪那么可怜，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

说话的一男一女当中，男人扭头看见了男孩，语气轻浮随意地说：「哟！广，你回来啦？能不能把你的零花钱给我一点？爸爸想去买点宝くじ（彩票）……」

男孩不想听这个人说话、甚至不想看到他，顾不上吃原本说要晚饭的事情，转身就跑上了楼。

「你看你……孩子都被你吓跑了！」

「这不是为我们的二人世界创造机会嘛！」

「谁跟你二人世界……快去洗澡！」

「不如一起？嘿嘿嘿……」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男孩抿着个嘴，从刚才起一直麻木的脸上终于不自觉地浮现了厌恶与愤懑的表情。

他讨厌自己的爸爸——一个爱挥霍、爱赌博、好吃懒做的废物，赌输欠债后和妈妈离了婚，将债务甩给妈妈不说，还因为“生活自在没烦恼”这种离谱的理由，所以去做了流浪汉，捡垃圾卖得的钱几乎全买了彩票，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到家里蹭吃蹭喝。不仅如此，那个男人还对自己流浪汉的身份不以为耻，一次家长会时特意跑到他的学校里大声宣扬，搞得他沦为周围人的笑柄；

他也讨厌自己的妈妈——一个自私的、软弱的、优柔寡断的寄生虫，没有男人就觉得活不下去，连爸爸那样的废物都要倚为心灵依靠，沉浸在浪漫的甜言蜜语里，享受着被爱的扭曲幸福感，傻傻地帮废物还债，让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偏偏本人对此甘之如饴，甚至不惜连累儿子。

一脸气苦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男孩重重地关上了门，并且熟练地随手反锁。

之后，他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纸盒子。那是个棋类游戏，封面写着“monopoly”的英文。

他在地板上摊开了地图纸，拿出了棋子和骰子，一个人玩起了游戏。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家人，也不需要朋友。只要像这样玩着自小最爱的游戏，一次次地体验从一无所有到富可敌国的成就感，就足以填补他空虚的内心。

「啊……只要有钱的话……有钱的话……」男孩念叨着这句话，眼神望向了游戏纸盒的最底处。

那里有几叠整理好的纸币和许多零碎的硬币，是他慢慢存起来的。其中包括了他每年从亲戚那里得来的压岁钱、还有妈妈偶尔给的零花钱，也有他平日里的“劳动所得”。

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500円和一枚100円的硬币，轻轻扔进了盒子里，与其他硬币碰撞发出了“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他听着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存钱的过程，对他来说很像是玩游戏时获取收益的瞬间，这份小小的幸福，让他能从苦闷的生活里收获微小而宝贵的希望。

「等上中学的时候，找一找住宿制的学校、如果是很远的地方就更好了，这样就可以从这个家搬出去了。」他说着捏紧了小拳头，「等我再大一些，就能在外面打工挣钱，最后完完全全离开这开八十稻羽，去过自己的生活！」

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幻想那个让人期盼不已的未来，男孩激动地挥了挥拳头。

过了许久，听着楼下渐渐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游戏图纸和配件，将它们垫在自己的秘密小金库上，然后藏到了床底，用其他杂物遮掩住……

……

灰白色的光辉瞬间一散，石门的内里是空荡而逼仄的空间，蛛网般细密的根茎爬满了石壁，中央位置立着一朵盛开的奇异之花。花朵的中心，是一颗散发着猩红色光亮的宝石——

欲石。

“刚刚的那个……就是小时候的椎名广吗！”别府千寻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近卫祐希微微一叹：“明显是他……不过居然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啊。”

“那位市长的贪财欲，就是在贫困的家境和拥有独立经济能力的强烈愿望下逐渐塑造而成的吗？”甄矜祈也接道。

而有了八田阳菜的前例，陶阳不觉得能那么轻易地判断一个人的本质。

他将红色欲石拿在手里，说道：“不急着下推论……我们继续往内部探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