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1/2)
第223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左凌泉关上房门,来到游船侧面的廊道里,眺望春江夜景。
月落星稀,沿江两岸灯火寥寥,除开黑蒙蒙的大地,也看不见太多东西。
因为媳妇们在盯梢,左凌泉也不敢回去和太妃奶奶秉烛聊骚,独自吹了片刻冷风,本想和帮太妃娘娘批阅卷宗的姜怡聊两句,却听见画舫那边传来几声交谈:
“谁家在弹?”
“有吗?……好像还真是,在凌泉那边……”
……
左凌泉一愣,侧耳听了下,才发现游船上隐隐回响着“铛铛~”的曲调。
他方才还以为是画舫上的乐师在奏乐,此时才发现这曲子弹得不怎么走心。
左凌泉顺着曲声在游廊中走了一截,来到了谢秋桃的窗外,抬眼看去——身材娇小的姑娘,抱着琵琶躺在茶榻上,两脚悬空摇摇晃晃,手儿有一搭没一搭拨着琵琶弦,弹曲儿姿势不能用古怪来形容,完全就是奇葩。
老狗趴在跟前,只是盯着坑,没有任何反应。
上官灵烨微微眯眼,觉得此行应该来对了地方。
船只停靠在坟山下的河湾,一条蜿蜒石道通往四象山庄,已经有候家人在河边迎接。
左凌泉站在船头,朝河岸眺望,能瞧见河岸边古木参天、绿野遍地,有很多鸟兽在其中活动,还有修士来回奔走照看,打眼看去就像是个野生动物园。
“啊?”
把山庄修建在坟山之上,看起来很诡异,但碧空如洗、天朗气清,又不让人觉得阴森,总体来说有点古怪。
礁石好似一个大平台,上面有一栋茅屋,外面还有茶案。
“也不算孤陋寡闻,我家老祖会吟诗作赋,不过从来不写,外面人确实不知道,这首词还是老祖游历时所写,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上官灵烨看不透书生的想法,但觉得此举并不另类,她开口道:
翌日清晨,游船从澐江支流顺流而下,来到了临海郡。
书生并未讲述过去,只是道:
老园子的外面,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坟地。
左凌泉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神仙是如此?”
上官灵烨站在左凌泉身侧,瞧见此景微微蹙眉,她视野远比左凌泉好,能看清那些白色石碑下面全是坟头。
身前是千里孤坟,身后是残园老兽。
侯家的庄园位于海边,依山傍水地势极好,从气象上来看也是一个适合修行的小福地,但从远处望去,整个山丘却是光秃秃的,插着无数白色石碑,只在山顶有一座庄园,和周边绿林环绕的山野格格不入。
“什么事?”
左凌泉还真不知道这个,他看向上官灵烨。
四象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按理说四象山庄要供奉天神地祇,应该把四个都供着才对,单独贡白虎有点特别。
他正想静心凝神打坐,消磨无趣的时间,团子忽然从睡房里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直接落在了他膝盖上。
“唉~女儿家可怜就可怜在这地方,被负心汉蒙骗到死,都不想透露人家身份,免得让男人遭殃;如果晓得是谁,我以后非得和谢姑娘一起,把那厮抓过来在坟前磕头赎罪……”
上官灵烨见对方知根知底,也确认对方是冲着左凌泉来的,她蹙眉询问道:
侯冠其实也挺意外,他带客人回来的事儿,还没来得及惊动老祖,老祖的话就已经送过来了。他含笑道:
“我也不清楚,老祖神通广大,可能是听说过二位,我带二位过去吧。”
“我也才知道不久。这世上没有真神仙,是因为很久以前,一位至圣先贤,斩断了升仙的路径,并封印了太阴神君,致使阴阳不平衡,所有修士一辈子都没法入‘九垓境’,堵死了所有人长生路。”
房间里还亮着灯,上官灵烨却不在客厅里。
“绿林依山,暮雨随云,伊人迎君东渡。沧海桑田话故里,只见那老树依旧。桃落尽,孤枝向海,游子身在何处。百年苦待不见归,独留下破庙埋骨……”
发觉窗口有人经过,谢秋桃迅速翻身而起,摆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优雅姿势,发现是左凌泉后,又虚惊一场地松了口气,做出认真模样开始弹琵琶。
书生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人让他转告这个消息而已。他回过头来:
书生倒也坦诚:“九宗年轻一辈第一人,自然认识。”
“左道友,你能找到那个负心汉不?”
“你在看什么?”
谢秋桃觉得这故事一点都不好听,她抿了抿嘴道:
园子里住的不是人,而是各种飞禽走兽,都上了年岁,没牙的虎豹、脱毛的鹤鹰,有些瘦骨嶙峋,有些缺胳膊少腿,瞧见生人也不再发出声响,只是有些呆滞地趴在老窝里,看起来早已失了斗志。
“不是所有鸟兽都是灵兽,你们在外面见到的,都是有价值的灵兽。实际上培育灵兽,会出现很多老弱病残,或者完全不具备灵性的普通鸟兽;这些鸟兽没人要,正常情况下,要么扔出去自生自灭,要么用来喂养其他兽类,也只有我会把它们救下来,从生养到死。”
身上的衣裳换成了红色的睡裙,布料轻薄丝滑,却不通透,在微光下散发着些许光洁色泽。
谢秋桃琵琶声一顿,眼神稍显意外。
布料太过柔软的缘故,哪怕没有刻意动作,只是搭在身上,圆满的大桃子之间,还是隐隐出现了一道凹线。
这话的意思,是问左凌泉关系网那么强大,能不能查到是谁。
候家能在修行道打出名气,在一郡之地必然是显赫世家;为了不惊扰百姓,临海郡西边百余里方圆的地域,都划给了侯家为私人辖境。
“你们可知‘幽萤异族’,为何被正道修士称之为‘异族’?”
一个身着书生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铁铲,在坟地的最末端挖着坑,一铲一铲的土洒在身边。
但上官灵烨没出过玉瑶洲,只知道幽萤异族都是为了修行不择手段之辈,其他的了解并不多。她询问道:
“你知道?”
谢秋桃会弹曲儿,也懂一点诗词,此时斜倚窗口,好奇道:
“这首词好像是《鹊桥仙》,莫不是候老祖为了纪念某位故人写的?”
“你把它们救下来,不是还要喂鸡鸭牛羊?鸡鸭牛羊的命就不是命?”
“阁下认识我?”
最可怕的是,太妃娘娘背对着门口,趴得比较随意,小腿弯曲,在空中一前一后晃动,套着黑色薄纱长袜,被黑丝包裹的脚儿,还不时微微弓起,又舒展开来。
左凌泉猜到了候冠的用意,他站得比较远,也没有回避的必要,顺势拱了拱手:
左凌泉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询问道:
“那负心汉后来如何了?”
书生轻轻点头:“你们觉不觉得我这样另类?”
书生从坟坑里跳出来,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上,垒起了一个坟包,然后从玲珑阁里取出一块无字碑,插在了坟包前面。
上官灵烨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可惜的是,左凌泉一介武夫,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只能听个响,没能理解谢姑娘的良苦用心。
“换成‘神仙’也一样,它们有自己的规矩,人修到那一步,不遵守它们的规矩,就是‘异族妖魔’;哪怕‘神仙’对人很宽容,像我一样把鸟兽妥善安葬,也只是上位者的怜悯,而不是把人当同类,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
左凌泉关门的同时,转眼望去,却见睡房里灯火朦胧,红纱幔帐垂下,让本就透着旖旎气息的大圆床,多了几分天干物燥的暧昧。
左凌泉看着有点好笑,因为彼此要装作不熟的模样,免得侯家起疑,他也没主动开口打招呼,只是站在游廊里做出看风景的模样。
“看书入神了,你知道我在屋里,怎么不敲门?”
“……”
“一样。老虎开了灵智,就不能再吃人;羊开了灵智,也不能为同胞着想;不是它们不愿意,忘记自己‘生而为兽’,而是这世道由人主导,人的规矩不允许。
“这世上没有神仙,有的只是立场不同的人,八尊主也只是道行通天的人,和天地同寿的神仙天差地别。鸟兽修成了正果,就不再是鸟兽;而人修成了神仙,也不再是人了。
“幽萤异族目的很简单,只为了打通长生道,他们其中并非全是魔头,有些人只是想去更高处的山巅看看而已。但那些人对你们来说,已经等同于异族了,就像羊看待想要修成人的羊一样。”
上官灵烨不清楚此事真假,不过即便是真的,上官老祖能求长生而不去求,转而当凡夫俗子的‘老天爷’,她就同样能做到。她冷声道:
“你想劝我等归降幽萤异族?”
左凌泉走在人群之间,打量山坡上不下万座坟丘,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都是无字碑,从排列上来看并非布置什么阵法,单纯是从旧到新依次排列而成。
谢秋桃见此也不多说,抱着琵琶继续弹起了……
——
铛铛铛~
左凌泉听着跑调的琵琶,沿着廊道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想着方才的故事,也未曾注意太多,直接就打开了门。
都已经到人家屋里了,真有事儿跑也来不及,她暗中和汤静煣打了声招呼,让静煣通知好婆娘后,转身和左凌泉一起前往后山。
上官灵烨也是皱了皱眉,脚步放缓了几分。
海畔的山坡上全是坟头,数万石碑在阳光下看去,就好似一座白石林,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谢姑娘这首《清明调》,弹得当真……诶,左道友,你也在啊?”
“哦?四象神侯莫非还认得我这小人物?”
“哼~”上官灵烨玉指微动,又换成了很居家的装扮,继续趴着看起了书。
左凌泉跟着侯冠行走,沿途小心戒备,来到毗邻海岸的后山,入眼的是一座园子,规模挺大,但有了些年月,建筑都较为破了。
“左道友请留步,老祖请你过去一叙。”
书生笑了下:“是啊。我本以为我这是大善之举,但慢慢发现,命确实有贵贱,除非都饿死,不然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局面。而所谓至仁至善,也只是强者在维护自己族类,对于异族来说,就是压在头顶上的屠刀,世上哪有什么正道邪道,立场不同罢了。”
书生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然后走到礁石边缘坐了下来,看着无尽东海,开口道:
书生不想聊这些大道理,摇头道:
虽然对上官灵烨的霸道有点敢怒不敢言,但谢秋桃对左凌泉的印象还算不错,若是上官灵烨利用完了要把她当弃子,估计也只有左凌泉才能保她,因此弹得还挺凄婉,大有‘以曲述情’卖可怜的意思。
一行人都是修士,上山速度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山顶的四象山庄。
“你是幽萤异族的人?”
团子有点激动,用小翅膀不停比划,不停叫着,应该是在说:
擦擦擦——
候冠回到山庄后,就给过来的客人安排住处落脚。
女儿家都心软,对于这种渣男烈女的故事,听了都会揪心,谢秋桃也是如此,她皱着小眉毛道:
只可惜,左凌泉完全听不懂团子在说什么,以为团子不喜欢当伴读,只是颇为宠溺了揉了揉……
——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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