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浮生(1/2)
轻一言很快到了东临阁,进了轻揽的屋子,见她只能半靠着,连躺着都不敢。
东临立大概是怕她乱动,还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挡住她翻身,轻揽此时已经开始高烧,额头十分烫。
轻一言到的时候,东临立正在给她喂药,轻揽正迷迷糊糊地喝着,额头上还有冷水布巾。
轻一言朝着东临立伸手,东临立懂得,将手中的药碗给了他,轻一言接过,说道:“去吧,有我。”
“左相,你······”东临立看着左相的神情,似乎也有些不对。
“无妨,去吧,”轻一言看着他,就像长辈看着孙儿,尽力勉强笑了笑。
东临立无法,便出去了,到了外面突然想起什么,芳姨呢?怎么不见芳姨?
东临立不敢也不舍得走远,便在外面的院子里等着。
轻一言将手中的药碗放下,看了看轻揽的伤口,心疼不已,将那冷水布巾拿了下来,在那还有冰块的盆里重新浸湿,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揽揽,醒着了吗?”轻一言的语气,是一如往日的宠溺。
“爷爷,你来了,”轻揽勉强睁开眼睛,然后皱了皱眉,样子十分可怜。
“疼吧,”轻一言心疼地道,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
“嗯,”轻揽的坚强,从来不在爷爷的面前,“爷爷,我疼。”
“是爷爷不好,最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把揽揽交给别人照顾了,”轻一言将孙女的手握住,“是爷爷不好。”
“不···是,爷爷···最好。”轻揽已经烧得有些迷糊。
“揽揽,还记得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叫你修习吗?”轻一言轻轻地拍着孙女的手。
“嗯······为什么?”
“爷爷是不想你想那么多,世界那么多恨,那么多怨,我就想你在冰原安安心心的,安安心心地一辈子。”轻一言一双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竟有些湿润。
“爷爷···也哭,”轻揽展开一个笑容。
“对啊,爷爷也哭,爷爷也会犯错,爷爷也有固执,为师一辈子,竟然在揽揽这儿犯傻了,该教你武艺防身的。”轻一言眼眶湿润,“你从小就怪我不教你,只让你知书达理,自己却还是偷偷跟着荒民学了箭术和马术,一学就会,一会便从来不输人,当时把我吓得,若是教了你武艺,你一时兴起,跑远了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没跑,”轻揽的手指头在爷爷的大手里,放得很安心。
“还没跑,你哥哥不过给你说了门亲事,自己揣着包裹就跑,我反应过来,也追了你好几日才追到,这天下还有你不敢的事吗?”轻一言今日话有些多。
“揽揽,谢谢你,谢谢陪着我,许多年,爷爷很是开心,一生光阴半世怨,只有你,是爷爷的心中的明珠,眼中的太阳。”
“爷爷,你话好多啊。”轻揽听得耳朵嗡嗡响,摆了摆手,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
轻一言听得,别提多心疼,握住轻揽的手中慢慢出现一道淡蓝的光晕,随着那道光晕的加深,轻揽渐渐地昏睡过去,手臂上的伤却以肉然可见地速度渐渐愈合。
“揽揽,爷爷只是累了,许多老友都走了,爷爷也想追他们去。”
“哪有都走了,把我留下的道理,以前都是一起的。”
“揽揽,记得,不要为了男人伤心,我家揽揽,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若是凌君不好,东临那小子也不错,实在都不要,揽揽自己再去找喜欢的。”
“揽揽,不要谁得罪你了,你就一定要去讨回来,忍忍也挺好,玉重那小子,好的不教,这个倒把你教的挺会,你读了那么多书,学你哥哥干什么,不过要是实在忍不了,不忍也行。”
“揽揽,爷爷走了,不怪爷爷吧?”
“爷爷的后事,不用你管了,梵音寺那个老头,他知道带我们去哪,冰原我就不回去了,当年好不容易出来,为了你,也住够了,不回去了。”
“揽揽,这些修为灵力,要小心着用,不要伤着人,到头来自己又内疚不已。”
“揽揽,听话,不怪爷爷啊。”
轻一言出来的时候,东临立正靠着一棵树假寐,待听得声响看去,只见轻一言慢慢地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本来精神矍铄的脸上几乎没了什么精气神,看着,竟是末世的光景。东临立走过去,想要扶住他。轻一言摆了摆手,“去看看揽揽,今天她不会醒,也会很痛苦,等她醒来,就说我在梵音寺住着了,等着她。”
“是,左相。”东临立恭敬地答道。
轻一言本来是要走的,但是见东临立如此有礼,便回头看他,“你是东临的君上,不必如此。”
“您是长辈。”东临立在外,从来没有君上的架子。
轻一言点了点头,尽管很疲惫,也算是对他的赞许,“东临小子,这三国,就属你还有点帝王的样子,揽揽没看错人,凌君怀仁,虽心怀天下,却难为帝王,他没有那个狠心,万事都想求全,便难得全,或许最后,还会牵连揽揽。这天下,你得了去,或许是百姓之幸。”
东临立脸上并无被夸之喜色,反而多了些担忧,他见过很多生死,眼前老人,只怕是······何况他还是揽儿的爷爷,若是揽儿醒来,不知是怎样的悲恸。
“不是四国吗?”
轻一言闻言,笑了三声,转身缓缓离去,“我北漠就是北漠,不与尔等相争,不过那革城,原来就是我们的。”
东临立看着远去的身影,恭敬地道:“这是自然。”
东临立目送轻一言远去,才回去看轻揽,见一旁的药也没喝,冷水巾也没有放在额头上,东临立走过去,重新冷了布巾,放在她的额头,手指碰到额头的时候,却发现她的体温已经不太烫了。
东临立想着刚才的情形,反应过来,握着轻揽的手,用内力感受着轻揽身体里的内力,结果真的发现一股强有力的内力在轻揽的身体里流窜,一股让他都不及的内力,丹田还隐隐约约有一股他无法感知的力量。
东临立想到听说过的一些事情,看向轻揽的伤口,那里还渗透有血迹,但是东临立还是感觉到不一样了。东临立小心翼翼地将纱布一层层地撕开,待看到那只剩一道长长地淡粉色的伤口外,竟已经愈合了。
东临立转头看着轻揽,见她此刻正皱着眉,脸上有细微的汗珠,东临立摇了摇头,悬着的心却放了下去,玉族,揽儿有玉族的血脉。东临立替她擦掉脸上的汗珠,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在一旁,将她放平了,好好睡去。
坐了一会,便又从刚才扔的一堆东西里找到一个软枕,蹑手蹑脚地在轻揽旁边躺下了。
这是轻揽熬过最难熬的一夜,她什么都能听到,但是就是动弹不了,被一团团浓雾包裹着出不来,看不清。
她听到爷爷的话,她知道东临立一直守在旁边,但是她却动不了。
直到在那浓雾里静下来,一点点理清所有的头绪,将那些团雾一点点炼化了去,才渐渐清明。
轻揽睁开眼睛,看着屋顶一会,然后转头看着在一旁抱着自己一只胳膊睡着的人,还是那只受伤的胳臂,轻揽看着他,然后另一只手一挥,东临立已经整个身子往后移到了床边。
东临立醒来,习惯性的伸了一下懒腰,便直直地摔落到了床下。爬起来,看着轻揽,轻揽也看着他。
“你醒了。”东临立很高兴。
轻揽却什么话也没说,转头起身,揭了被子走了出去。
东临立赶紧稍微整理了一下,跟了出去。
梵音寺住持正在打坐。
佛案上是四个小小的金坛,盛着陆文渊,温婉而,容芳和轻一言的骨灰。
轻揽在住持旁边的蒲团上跪着,头低着,双手叠放在腿上,闭目不语。
两人一直坐在佛殿里,不言不语,不饮不食,三天三夜。
东临立站在殿外,赔了三天三夜。
阿诚阿诺试着走近来劝,但怎么也没敢靠近。
梵音终于结束了诵经,回头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叹了一口气。当年她还没到鹿城,轻一言的飞鹰,已经穿过了冰原,落在了他佛寺的窗前,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一步一步会如何走,但是烟雨朝太师轻一言的孙女,岂会让人失望?
一别多年,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醒来吧,孩子。”梵音的声音犹如佛音。
轻揽听着,身体已经往前倒去,梵音在她撞地之前,手扶住了她的额头,也就把人给托住了。
轻揽醒来,眸子清明无比。
“下次不可如此耗费灵力,已走的人,怎么留得住?”梵音叹道。
“就是想,再陪爷爷几天。”轻揽声音有些虚弱。
“你只是在记忆中穿梭,太过执着,若伤了本原,不是毁了你爷爷最后护你周全的心吗?”
轻揽听得,脸色渐渐变化,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轻揽缓慢起身,双腿几乎没有知觉,眼见就要摔倒,被身后的东临立扶住,轻揽站定,掰开了他的手,扶住殿门,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头靠着殿门,任由眼泪流了下来。
轻揽看着装着爷爷的金坛,抱着膝盖,埋下头,抽泣起来。
梵音诵经已过,已到离时,起身再拜了一拜佛,然后袖子一挥,四个金坛已经隐了去,也不知被他携在何处。
梵音走到轻揽前,轻揽还是没有抬头。
梵音将一串佛珠放在了她的手中,“佛珠里,有关你身世,你如今既然得了他的衣钵,待调息融合完毕,可以去看看里面的故事。”
轻揽闻言,抬头看着手里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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