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凡人4(1/2)
杭乐安将近二更才回到家。
尽管疲惫得随时都要睡去,但他回到屋子的第一件事,仍是用澡豆和水洗手。这澡豆混了檀香的香料,可以盖去他手上的墨水味。
像要消除什么肮脏的污渍或血迹,他异常专心的洗搓着手。最后洗得一手皱皮。
洗手后,他脱下满是墨渍的外衣,用撑架挂在一间小房里,点了一撮廉价却味浓的熏衣丸,便关上门,径自让熏笼熏着。
在这个好不容易安定的家,他不要身上沾染墨味。好像墨味是不洁的气味,会给这个家带来不幸。
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家的墙。墙上贴着一种质坚的油纸,可以防潮。若仔细一看,会发现这油纸上有线条纹路,似乎有人在油纸的背面作画。但画了什么,因为笔画轻,油纸厚,倒无法看清。
他轻轻地摸了一回,像感受什么。每天都要摸过一次,他才安心。
他再看了看挂在门上的辟邪画。这辟邪画没什么稀奇,几乎户户人家都会贴在门口保平安。他家的辟邪画中,画的是一只虎头、豹身、马蹄的怪物,头上伸着粗大有力的鹿角,嘴巴开裂,露出森森獠牙,看起来威武吓人。
但这辟邪兽却没有画上眼睛。圆睁的大眼一片空白虚无。
杭乐安仔细的检查这张贴画有无破损。
树生的房门也贴有一张,他一样小心翼翼的查看。
他往脚下一看,一愣,发现门缝透着烛光。
他敲门。”树生?”
房里传来慌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开门进去。”二更了,你怎么还没睡?”
树生正掀起铺盖要上床,说:“要睡了。”
他看到书案上满是凌乱的书本,乱无章法,不像在读书。地上全是木屑。
“要考试?”他问。
“……对。”树生顺着回答。
“你今天……”杭乐安想多聊聊,努力找着词。他柔柔地问:“还好吗?”
“很好啊。”树生把被子盖着脸,闷闷的回答。
“匠学里都好?”
“嗯。”
“你晚饭吃什么?”
“巷口饭馆的菜饭。”
杭乐安听不清树生的声音,走进房里,坐在床边。
“那家菜饭不是挺差的吗?”
树生不回答。
“树生?”杭乐安可不想放过她。
她不耐烦的说:“天晚了,只有它开着。”
“你多晚吃晚饭?”父亲有点担心。
“我忙嘛!”她乱说。
“明天到书坊,和爹吃饭吧?”
“不要。”树生马上回绝。
室内一阵死寂。
最后,杭乐安幽幽地说:“树生,你……”他吸了口气。”你怕我,是不是?”
被窝下的小人一震,四肢缩得更紧。
“你老实告诉我,树生……”他伸手,去揭那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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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切地想看看他女儿的表情。
“爹!”树生死抓着被子不放,叫着:“你好吵,我想睡了!”
杭乐安忧郁地望着她。
他放手,轻轻地拍拍她,苦笑着:“抱歉,你睡吧。爹……”他的声音沙哑。”也累了。”
树生心里一绷,鼻头有点酸。她又来了……
杭乐安替女儿熄了灯烛,关了房门。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前,看着门上的辟邪像。
是树生在害怕吗?
不是。
是他在害怕,害怕失去母亲的真相会被这孩子知道,然后,他便又要再经历一次被剥离的痛苦──知道真相的树生,会恨他吧?会要离开他吧?
以前,他以为活得长命,就是得到凡人追求的一切。
后来,他才领悟到,活得越久,只会一直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再得到什么了。
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感觉,像割肉一样。若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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