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香珀(1/2)
{柒}香珀
如果是自己很在乎的人,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去保护啊。不然,那个人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你愿意让自己在乎的人伤心吗?
楔子
船舱里飘出美好的早餐味道。
管家从厨房里端出了煎得外焦里嫩的鸡蛋,搭配了色泽鲜艳的草莓,一杯浓香的牛奶。越来越临近管家的大限了,子碧已经多次寻找师叔未果了。如此看来,她只能揭了浮屠船上的昊天符了。师叔不是说过吗?等到她揭了符咒,他能上船了,自然就会出现。
子碧看了周遭一眼,除了在厨房里忙碌的管家,冬荨那个飞贼的影子都没见着。
“冬荨这些天好像一直神神秘秘的。”她问坐下来跟管家说。
“八成是出去帮阿碧找执念之人去了吧。”管家把果酱抹在喷香的面包上,头也没有抬地说。
她沉默了一下:“船上最近是不是闹老鼠了?”
“啊?不可能吧,冬荨的地盘怎么可能会有老鼠敢来?”
说得也对,敢来冬荨地盘的老鼠,大概还没有生出来。
“我晚上经常听见一些吱吱的叫声。”她淡淡地说道,喝了一口牛奶。白色的牛奶在她的朱唇周围留下一个小圈圈。
管家拿起丝巾替她擦拭了一下,熟练得像是照顾自己的小宠物似的:“听错了吧。也可能是观心盘最近启动了,阿碧有些紧张吧。睡几个好觉就好了!”
“也许吧。”她皱了皱眉毛,鼻翼轻微地动了动,空气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吱吱声。
难道真的是她过于紧张导致神经衰弱了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冬荨大开的房门,心中的疑惑像是雨后的春笋,呼呼地往外冒。
1
漆黑的船舱里,两只小黑影蹲在角落里,发出窸窣的声响。两只小黑影中较小的那一只,将怀里一直抱着的玉米棒子塞进了脚下的破布袋子里,随即将腾出来的脏兮兮的小手“唰”地摁在了稍大一点的黑影的手心里,小黑影做完这一切,心满意足地盯着面前的大黑影,“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好玩的大门牙。
冬荨托着观心盘的手往下一沉,小心脏险些蹦出胸口:“喂喂不要这么用力啊!”
肉嘟嘟的小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大门牙霎时藏进了鼓鼓的腮帮子里,这一切让这个只有冬荨一半高的小不点显得更加憨态可掬。
冬荨焦虑地摆摆手一副算了的表情,抓起小不点的手放在观心盘上,皱眉说:“这是观心盘,只要把手放在上面,心中有执念,就能找到你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小不点立刻惊得张开了圆圆的小嘴巴,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的观心盘。
刻满了甲骨文的青铜器徐徐地在肉嘟嘟的掌心下转动着,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青色的光芒立刻从小不点的指缝溢出,照耀在两个人的面孔上……
“哇哇!会发光!”小不点立刻欢呼雀跃。
“嘘!”冬荨一把捂住了小不点的嘴巴,一双赤瞳没好气地瞪了眼前的小不点一眼。
前一秒还兴奋地跺着脚的小不点立刻噤声,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冒险般的欢快,偷笑着学冬荨嘘了一声。
冬荨一巴掌拍进小不点乱糟糟的棕色头发里,使劲揉着,压低了声音警告龇牙咧嘴的小不点:“不要学我,再学赶你下船。”
小不点一听下船,立刻紧张得往后缩了缩。冬荨对他能这么快领会到寄人篱下的恐惧很是满意,于是朝他晃了晃手指,示意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观心盘上。
“咦?不转了!”小不点大惊小怪地喊道。
冬荨真想把他的嘴缝起来,然后下一秒,观心盘的盘心蹦出了盘身,“哗啦”一声,整个观心盘立刻七零八落地散架了……
喵!这是闹哪样?!
冬荨一时反应不过来,观心盘这是……坏了?
他立刻抄起盘底,就着船舱外的月色仔细查看着,小不点也凑过来,学着冬荨的样子聚精会神地看着。
“难道还有保质期啊……”冬荨喃喃自语。
“保质期啊!”小不点仰着脸嬉笑着学声。
冬荨转过脸看了一眼立在身边的小不点,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不要学我!”说完,他看着散落一地的观心盘零件,缓慢地转过脸盯着小不点:“一定是因为你,赔我观心……”
小不点脸贴着地板,在黑暗中慢慢蠕动着,听到一个赔字,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拾起地上的小木棍,挑着破布袋子,撂在肩膀上,飞也似的随便找了个方向跑出去。直到黑暗中发出一系列撞翻家具的闷响,以及一声清脆的“哎哟”声,冬荨一脸无奈地看着凌乱的船舱,将散落的观心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重新放回木柜内,回头将蹲在地上撞得头昏脑涨的小不点拎起来。
“想跑?”冬荨凑近了,对他冷笑一声。
小不点可怜兮兮地求饶,两只小手捂着眼睛:“冬荨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啦!”
冬荨提着他往船舱的落地窗走去:“既然你要跑,那我现在就扔你下船。”
“呜呜……”小不点眼里瞬间噙满了晶莹的泪珠,“冬荨哥哥,呜呜呜,我可以,可以慢慢赔给你,给你打扫房间,帮你觅食……”
“首先,我的房间不需要你来打扫,我们有管家;其次,觅食什么的,我可是不吃玉米棒子的;最后,不准再喊我冬荨哥哥!还有,明天你给我作证,告诉阿碧观心盘是你弄坏的,为了防止你再偷跑……”冬荨瞪了小不点一眼,顺手把小不点背上的小破布袋抄在手里,“现在你的家产先押在我这里,明天解释清楚了再还你。”
小不点皱眉盯着冬荨手里的破布袋,冬荨指了指落地窗边的一个房间,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消失在房门口。小不点看着冬荨手里自己的破布袋子,只好学着冬荨的样子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等到两个小家伙都潜入了冬荨的房间,黑暗中的屏风后响起一个好听的男人声音:“好香啊。是什么物什的香味呢?要是制作成香水,一定能卖很多钱吧?”
“是冬荨带上船的那个小不点的味道。”年轻的女子声音穿透黑暗。
“世风日下啊,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用香水。不过阿碧,你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香水吧?”
“可能是一种香料。”女人猜测道。
男人发出享受的吸气声:“真香啊,好想知道那是什么香料。已经忍不住想要亲自去问问冬荨的这个新朋友了。”
“还是先等等吧,”女人说着话,环视着被那两个家伙搞得乱糟糟的船舱,柳眉微皱,叹息一声,目光随后落在了冬荨的房间门上,“看起来冬荨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小不点不是人类呢。”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木柜前,伸手触摸着散落的观心盘,像是没听见女人的话,兀自喃喃道:“看来下次要造个更加结实的了,还以为冬荨能看出来是赝品呢。”
2
冬荨微微翘起的鼻翼在清晨的阳光里耸了耸,小煎黄鱼清香的味儿轻轻撩拨着他的味蕾。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管家的白色衬衫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
“醒了?赶紧刷牙洗脸,书包我给你收拾好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了,阿碧今天出去办点事,我中午要出去采购,晚上要吃什么?现在跟我讲,我一并采购回来。”管家边收拾着房间,边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冬荨耷拉着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梦游一样看着管家。
“昨晚回来太晚了,晚上小心阿碧回来问你。”
冬荨哼哼着,挠了挠藏在头发里的猫耳朵,哼哼着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昨晚,昨晚我回来就睡……”
等等,昨晚?!
小不点的身影立刻跃入在他的脑海里。
冬荨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迅速打量了一圈房间,小不点,没有!小破布袋子,没有!他吸了吸鼻子,甚至连小不点身上的那股奇异的香味,也没有了!
冬荨迅速跳下床,冲出房间,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正在房间里拉窗帘的管家,快速地拉开了木柜……空空如也!
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表情狰狞而又焦虑。
“怎么了?”管家提着吸尘器边往船舱外走去,边看着一起来就发疯的冬荨,“赶紧吃早餐,要迟到了,马上要期末了,阿碧要是再被老师叫去单独开家长会,估计她会疯的,你知道的,你们那个男老师实在是太讨人嫌了……”
冬荨完全没有听到管家的喋喋不休,他猛地回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求救似的看着管家:“那个,阿碧早上出去的时候,都带了些什么?”
管家头也没回地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什么也没带啊。”
冬荨简直要哭了。
观心盘呢?他昨晚明明放在这里的,阿碧如果没有带走,那么就没有理由不见了啊?不会……不会被偷了吧!
冬荨再一次想起了那个可疑的小不点……
装得倒是挺可爱的,行为却很诚实嘛!
冬荨狼吞虎咽着塞了几口早餐,抓起书包,冲出船舱,朝学校相反的方向奔跑而去。
昨天他就是在一桥那边遇见那个小不点的,他不抱能再次找到他的希望,毕竟偷了东西,不赶紧消失还在原地等待那不是傻吗?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就必须去试。
因为观心盘丢了,阿碧一定会杀了他的……况且,就算阿碧放过他,他自己也会自裁谢罪的……
想到这里,冬荨更加后悔私自带那个小不点上船,要是和阿碧商量一下,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吧?哪怕是和管家知会一声,应该也不至于变得如此糟糕。
直到日暮时分,冬荨已经几乎转遍了全市所有的街道,作为一只猫妖,他表示自己累成了狗。耷拉着脑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冬荨心情更加郁结。眼看着离浮屠船停靠的河流愈来愈近,冬荨的步子却越来越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阿碧解释这件事。他昨天遇见那个小不点的时候,想着也许能看见浮屠船的小不点,心里也是有执念的。果然,那个小不点说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妈妈。冬荨本以为是帮阿碧找到了一件执念之物。
谁知却是引狼入室。
冬荨最恨的就是欺骗了,甚至他都不恨那些明目张胆来抢夺观心盘的家伙们,但是他恨小偷,恨欺骗。
冬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阿碧。观心盘不仅是阿碧找回她师傅的灵物,也是几千年来一直陪伴着阿碧的魄器。
妖怪、人,甚至是神魔,每个修炼的肉体,都需要借用一个灵物作为自己的魄器。修炼其实是一条净化之路,唯有一点点地用灵物将自己魂魄里的杂质俗尘濯出,才能得到最为纯净之魂魄,魂魄越是纯净,修为则越高。可见作为濯魄之器的灵物于修炼之人有多么重要,而且每个修炼者一生只有一件灵物作为濯魄之器,一旦丢失,修炼者便会日渐虚弱,直至消亡。
就像是此刻降临的日落般,谁也不能阻止的消亡。
冬荨抬头看了一眼江上日落的最后一抹余晖,失落的赤瞳里渐渐浮上一抹希冀之光。
冬荨加快了步伐,不敢置信地盯着在浮屠船下面徘徊的小黑影。
一根小木棍挑着一个小破布袋子,嗯,没错;怀里抱着一根硕大的玉米棒子,嗯,没错;硕大的腮帮子憨态可掬地冒出两颗大门牙,嗯,没错;空气里洋溢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脏兮兮的脸颊在看到冬荨的那一刻,赤裸的小胖脚兴奋地跺着,高兴得像是吃了“成长快乐”一样喊了一句“冬荨哥哥”,嗯,没错!
冬荨被失落充斥的身体,瞬间像是炸药被点燃了般。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竟然还敢回来!
“冬荨哥哥,痛痛痛痛……”
“小偷!我的观心盘呢!”冬荨揪着小不点的大耳朵。
小不点紧紧抱着怀里的玉米棒子挣扎道:“什么观心盘啊?我没有拿!呜呜呜……”
“就是昨天被你搞坏的那个!快点交出来!”
“我没有拿呜呜……”小不点仰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冬荨,“我要是拿了就不会回来啦。”
“……”
“对吧?”小不点眨巴着眼睛,试探性地问。
“那你回来干吗?”冬荨黑着脸问,“你别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
“因为我觉得冬荨哥哥的家好棒,我还想要再睡一晚。”小不点开心地宣布,完全不觉得对方会拒绝他。
“不行!”冬荨一把推开朝浮屠船跑去的小不点,把他挡在了舷梯之外,“你不还回来观心盘,就永远也别想再上船,还有,不准喊我冬荨哥哥,再喊我打你啊。”
抱着玉米棒子的小不点微微皱着小眉头,眼泪汪汪地仰望着冬荨,冬荨最受不了别人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了,索性回头上船,徒留下小不点抱着玉米站在他身后。
哼,谁让他偷拿了观心盘还不承认,不然还可以收留他一晚,冬荨这样想着,望着站在岸边的小不点,收起了舷梯。
3
“冬荨?”子碧喊住了准备溜进房间的冬荨。
冬荨硬着头皮走到红木桌前,看了一眼坐在桌子边吃饭的管家和子碧,故作轻松地嘿嘿笑了笑。
“昨天晚上……”子碧静静地说道。
“昨天学校老师留堂了。”冬荨迅速说道。
“要期末考了吗?”子碧夹给冬荨半只香鱼。
要是搁平常,冬荨保准三下五除二吃掉它,但此刻他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对啊对啊,我先复习功课去了。”冬荨作为一只千年妖怪,也执拗不过子碧的意愿,好不容易才伪造了身份进入了本市的中学,成绩嘛,当然是马马虎虎。
“阿碧你今天怎么样?”冬荨跳下椅子,看了一眼紧闭的木柜,偷偷观察着子碧的气色。
“出去交了车船税,人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有一种叫雷达的东西竟然能发现我们。”
“没有什么不舒服吗?”冬荨小声问。
子碧伸手摸了摸冬荨的额头:“没发烧啊?”
“喵!”冬荨拍掉子碧的手,“是我问你欸。”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别人了?”管家微笑着把冬荨碗里的香鱼夹走了,“既然你不吃,晚上我做夜宵给你。”
冬荨对他做了个鬼脸:“我要喝鱼汤!复习功课去了!”
“等一下。”子碧起身,走向木柜,冬荨整个心脏蹦到了嗓子眼。
子碧走到木柜旁,打开了下面的抽屉。
“给你买了一部手机。”子碧递给冬荨。
冬荨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印着一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的手机,一时不知所措。
“今天路过你们学校,看见好多人都有,想着也该给你买一部。”子碧淡淡地说。
管家对冬荨挤挤眼睛:“正好你也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像陌陌啊微信啊摇一摇啊,现在流行的抢红包你也可以试试运气……”
“还是要认识一些,正常的朋友。”子碧打断了管家。
管家哈哈笑着:“对对,正常的朋友。”
冬荨皱了皱眉:“哦,我知道了。”
直到冬荨关上门的瞬间,还听到管家压低声音笑着对子碧说:“你越来越像是一个人类家长了……”
“我本来就是人类。”
“可冬荨不是人类哟……”
冬荨盘膝坐在床上,眼睛却望着窗外的岸边,那只小黑影还杵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脏兮兮的小脸蛋上,小鹿般清澈的眼眸始终望着浮屠船。
真是倔强,竟然还不走。冬荨躺下来,望着船顶繁复瑰丽的木刻符文,心里琢磨着关于观心盘的一切。
他随着子碧也已经有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间,观心盘从未坏过,此等灵物怎么可能会坏呢?但是事实就发生在他的眼前,而且,坏了就算了,更糟糕的是,竟然还丢了!让他更绝望的是,他认为偷拿了观心盘的家伙,此刻正倔强地等在浮屠船外面,这真是他几千年的生命中发生的最离谱的一件事了。
冬荨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子碧说的让他认识一些正常的朋友的话。唉,都怪他没有听阿碧的话。
不过什么才叫正常的朋友啊,是在学习上互相帮助提高,然后周末在彼此的家里吃饭玩耍,平时一起结伴上下学吧……
那真是太恐怖了!冬荨制止自己继续想了下去,相比较之下,他倒是比较喜欢那些不正常的朋友,比如在地下通道里冒充流浪歌手唱歌的蝉妖,还有学校食堂里做饭巨难吃但总能说一些好玩故事的树精,在繁华步行街贩卖奇形怪状玩偶的老板……
甚至就算是那个小不点,似乎也比那些正常的朋友要有趣一些呢。
冬荨重新看向窗户外面,月光铺满的岸边空无一人。
他立刻趴在了窗户上,仔细搜寻着。
咦?人呢?
冬荨的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岸边是一个公园,公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此刻看起来阴森可怖,不时发出一两声难以察觉的嘶吼声。
像是某种野兽撕裂地表的咆哮声,但又极为隐忍。
“也许你的新朋友有危险了。”管家的声音在冬荨身后响起,手里端着刚刚熬好的鱼汤,看见冬荨回头,他微笑着指了指鱼汤,“夜宵。”
“你怎么知道他有危险了?”冬荨接过鱼汤,狐疑地问。
“我刚在船舱厨房里熬汤,刚好看见一只大老虎追着你的新朋友在岸边跑来跑去。”
“……”
“我本来想当时就告诉你的,但是想着也许你不让他上船,是因为怪他偷了观心盘的缘故,所以就……”
“你怎么知道观心盘……阿碧,阿碧知道了吗?”冬荨紧张兮兮地抱着汤碗。
管家摇摇头。
“那你知道观心盘在哪?”冬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管家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讨厌。
“观心盘阿碧一直收得好好的啊,她的濯魄之器,怎么可能丢了?”
“那木柜里空……”
“真正的观心盘是不会坏的。”管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不会坏?”冬荨喃喃自语重复道。
管家撇撇嘴:“不过今天早上打扫卫生看见了一只坏掉的观心盘,就顺手打扫了。”管家说着,欠揍地捏捏冬荨的脸蛋,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另外记得喝鱼汤啊,凉了喝肚子疼。喝完就睡觉,大晚上的就别乱跑了……”
管家话还没有说完,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江风拂过他的后背,待他回头,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里,打开的窗户旁的窗帘在月光中徐徐摆动着。
管家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顺手端走了放在门口的鱼汤:“也许热一热,等会可以给冬荨的新朋友喝,顺便问问他为什么那么香……”管家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轻带上门,喃喃自语:“啊!要发财了!”
4
冬荨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小不点瑟瑟发抖地躲在巨石后面,一只硕大的白毛黑斑虎虎视眈眈地朝石头一步一步走来,巨大的虎爪踩过的路面,留下一指深的爪印。
一颗石子划过夜空,跌落在黑斑虎的脚边。黑斑虎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石头的空隙,草丛里跳出一道黑影,背着小不点飞一样跑出了森林。
那只老虎只是定定地看着两道黑影消失在树林边缘,并没有追赶。从黑暗中徐徐步出一道人影,老虎仰头看了一眼人影,乖乖地伏在他脚边,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猫。
人影望着停靠在江边的浮屠船,嘴角弯出一抹微笑,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老虎的额头,淡淡地道了句:“算起来也该到浮屠船交出来的日子了,也许我们该去和老朋友打个招呼了。”
老虎循着主人的目光望着浮屠船,露出凶狠獠牙咆哮着。
冬荨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小不点抱着玉米棒子躲在房间角落里,显然还惊魂未定。
“别……别怕。这里很安全。”冬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在城市里住久了,到底不如从前在山林里奔跑的时光了,稍微一跑就喘得跟个人类似的。
“除了我们自愿带上船的人或妖,别的妖怪都没有办法上到浮屠船上的。”冬荨解释。
小不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迈开脏兮兮的脚,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浮屠船外面安静的水岸。
“看,我没骗你吧。”冬荨得意地挑了挑眉头。
“不过,你怎么得罪了那只大老虎?”冬荨皱眉看着小不点,表情严肃。那只黑斑虎,他倒是认识的。他琢磨着要不要把小不点安顿好之后,找阿碧谈谈那只老虎的事情。
“我……”小不点欲言又止。
冬荨歪着头等待着,小不点皱眉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好了好了,不想说就算了。”冬荨撇撇嘴,“那个,观心盘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那个那个,对……对不起啦!”冬荨急躁地说着。
“冬荨哥哥……”小不点忽然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铺被子的冬荨的背影。
“今天你就睡这个房间吧,你不是要找妈妈吗?哪天我抽个时间找阿碧用观心盘帮你看看。那个,你晚上睡觉不磨牙吧?”冬荨瞅着他的大门牙,哈哈笑了起来。
小不点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还生我的气?”冬荨挠挠猫耳。
小不点摇摇头。
“饿不饿?”冬荨看了一眼漆黑的船舱,摸黑把船舱里放坚果的盘子拿了进来。
小不点的眼睛立刻被点亮了:“哇!瓜子!核桃!”
冬荨满意地看着跳来跳去的小不点:“还有松子哦。”
小不点脸上的不安和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蹦蹦跳跳地抓起坚果,瞅一眼冬荨,冬荨点点头,他立刻塞进自己的小破布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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