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平不平(1/2)
战争是个嫌贫爱富,到处浪荡的花花公子。它总是贪婪地盯着那些富美之乡,政治经济中心,重要港口和交通集散地,有机会就猛扑过去,噬吻得漫天血火。
四平是太对它的胃口了:位于关东腹地,正处在中长、四梅和四洮铁路的交叉点上,是进出东南西北满的自由港。
于是,战争就张开黑色的翅膀,从山海关一路扑向四平。
这是国共两党闯进关东后的第一次大打出手。
5月1日,毛泽东说:“东北战争,中外瞩目。”(30)
12月30日,蒋介石说:“四平街一役,奠定收复东北之基础。”
共产党人的最大战果,是这一仗终于打掉了“最后一战”。
四平与重庆
3月24日,中央在给东北局的电报中说,苏军4月份撤退完毕,国民党必由沈阳出兵向北争夺长春和哈尔滨,“我党方针是就全力控制长、哈两市及中东全线,不惜任何牺牲,反对蒋军进占长、哈及中东路,而以南满、西满为辅助方向”。“动员全力,坚决控制四平街地区,如顽军北进时,彻底消灭之,决不让其向长春前进”。(31)
4月6日,毛泽东在给“林彪同志并告彭”的关于组织四平会战的电报中,说:必须准备数万人伤亡,要有决心付出此项代价,才能打得出新局面。
毛泽东何以张口就是“必须准备数万人伤亡”?
3月25日,毛泽东致电“彭林”:恩来回延三日,本日赴渝。美方因苏美关系,急欲停战,蒋被迫亦不得不停战。故美方专机接周赴渝谈判,判断数日内即可谈妥,派停战小组至东北,望你们准备一切,尤其是不惜牺牲,打一、二个好胜仗,以利我谈判与将来……
从1946年新年伊始到四平失守,在中央给东北局和“东总”的电报中,“打一、二个好胜仗,以利我谈判与将来”的句子,屡见不鲜。
“八·一五”后,国民党瞪着眼睛,硬说东北没有共产党军队,有的只是“土匪”。明明白白,实实在在存在着,人家却视你为无物,也实实在在叫人忍无可忍。忍无可忍也得忍着。3月17日攻占四平,把揣着蒋介石的委任状的辽北省主席刘斡东活捉了。参战部队明明是后来成为东北野战军头等主力师的10旅,开头却准备“以宁北保安军剿匪安民肃清土匪的消息及宁北省政府名义发通电。”(32)
“拒敌于国门之外”,在锦州西部打大仗,是为了“独霸东北”。现在,中央急切地要在东北打一、二个大胜仗,是为了在“最后一战”的和平到来之前,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实力,以便在黑土地上争取尽量多的主动地位。
战略从来都是服从于政治的。
于是,黑土地上的四平,就成了一张流血的政治的谈判桌。
于是,4年前从苏联疗养回来就去到重庆,协助周恩来和国民党谈判的林彪,隔着千山万水,又一次和周恩来携起手来。
于是,趴伏在四平前线堑壕中的士兵,一个个都成了政治家和外交家。
3月13日,苏军开始由沈阳沿中长路撤退回国第二天,国民党军队进占沈阳。接着,又先后占领鞍山、海城、营口、抚顺、铁岭、法库等地。4月上旬,调集主力,南攻本溪,北犯四平。
东北民主联军也拉开了架式。本溪方向,由辽东军区统一指挥3纵、4纵和保3旅,阻敌南进。四平方向,西满3师7旅、10旅和8旅、独立旅大部,向铁岭以北集结;东满2师和北满7师,以大部向开原开进;1师和万毅纵队,暂在铁岭东南休整,准备向四平西南方向作战。
同时,东北局调集兵力,准备夺取长春、哈尔滨和齐齐哈尔。
四平不平。辽宁不宁。长春和哈尔滨炮声隆隆。
焦点是四平。
为了在苏军撤退前赶到长春,新1军运抵沈阳喘息未定,立即北上。4月8日,新38师进到兴隆泉、柳条沟一带。当晚,被1师、3师8旅、10旅和万毅纵队十二个团围住,激战一夜。
另一路71军87师和91师,4月4日占领法库后,沿公路经通江口北进,企图绕八面城迂回四平。4月10日,87师两个团突出冒进至金家屯时,与赶去阻击的独立旅3团遭遇。
林彪的既定方针,是趁敌在运动中,或立足未稳之际,集中优势兵力打敌一路,求得彻底歼灭一部。新38师本来已经进入预定地域,可这个像新22师一样的王牌中的王牌确实厉害,没能达到预期目的。现在,87师两个团送上门来了。他立即命令3团节节抗击,诱敌深入,一面火速调集1师、3师8旅、10旅、万毅纵队和辽西工人教导团,共十四个团兵力,在大洼和金山堡一带张开口袋。
4月15日黄昏发起攻击。战至第二天上午7时,将87师主力大部歼灭,并击溃91师一部。
梁必业老人说:1师担任主攻,从87师侧后突破原定1团、2团并肩突破。快打响了,林彪说不行,重新调整。两个团摆在一起,梯次配备,前边摆一个营,后边摆两个营,再后边还是。前边突破一段,后边的接上去攻击,每支部队都是生力军,很快就突破了。
敌机很猖狂,贴着树梢俯冲扫射。林彪说:让每个战士打一枪。真打下一架。李兆书老人说:我们连配合28团和独立旅3团断敌后路和打援。10几挺轻重机枪摆在路边,歪把子,捷克式,加拿大式,马克辛……什么牌子都有,就跟今天街上那些小轿车差不多。天黑后,敌人上来了。开头挺硬气,往上攻,炮打得可蝎虎了。可咱们人多,又有准备,下半夜敌人就往后退了。
那一仗打得真漂亮,往后就不大行了。
大洼战斗歼敌4千3百余人,是秀水河子战斗后又一个较大的胜仗。
秀水河子战斗后,中央军委在贺电中说:在顽敌进攻下如能再打两次这样的战斗,国民党将不能不承认我在东北地位。
在大洼战斗的贺电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重庆谈判桌上,共产党人的记分牌增添了一分。
但这并不能改变共产党的劣势。
悲哀的马歇尔
“没有四平就没有东北。”(33)
这是蒋介石说的,说得得意、自信。
他有理由得意、自信。
他的爱将没辜负他的厚爱,在黑土地上指哪打哪,连连得分。
最重要的一分,是他亲自得的。
在“八·一五”后中国这场内战的历史上,写着马歇尔的名字。
从1945年12月20日到1947年1月8日,写了1年零18天。
1946年4月下旬后,内战的焦点在东北,马歇尔的精力也就主要集中在东北。毛泽东说“东北战争,中外瞩目”,那个“外”和“目”,很大程度上,就是指的这位杜鲁门特使那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
关于马歇尔的调处,我们曾谓之为彻头彻尾的虚伪,是打着调处幌子纵容、支持蒋介石发动内战。从宏观上看,这是不无道理的。具体到有些问题,就不无偏颇之处了。
马歇尔来华不久,即停运国民党军队到华北,暂停给国民党新的大规模援助,帮助中国完成了包括东北停战协定的四大协议。
这无疑给饱经战难的中国人民带来了福音。于是,黑土地上就出现了“欢迎马歇尔”的口号。人们把这位后来提出“马歇尔计划”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洋菩萨。
他的格言是:“一旦去干就要成功”。
他很快就陷入了窘境。
这与美国的既定政策有关。
从抗战初期卖给日本军用物资大发其财,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帮助国民党抗战以牵制日军南下,美国对华政策的基点,始终是“为自己”。就像苏联先是援助国民党,现在又支持同一个“祠堂”的共产党,都是为自己一样,是可以理解的。通过雅尔塔协定,美国在中国获得了最大的利益。战后美国对华政策的基点,就是保护这些利益,并伺机攫取更大的利益。
蒋介石心里明镜儿似的。
在“史迪威事件”中(34),不能就蒋介石没有中国心,但更值得赞叹的是他的精明。美国多的是将军,全世界却只有一个蒋介石。美国要使中国抗战,就越不过蒋委员长这个台阶。窥透了这一点,他就毫不犹疑地表现出了令罗斯福震惊的强硬和果断。现在仍是如此。美国要想保持它在中国的利益,只有依靠他蒋介石。无论这个亚洲大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世界头号强国美国都别无选择。
他要打内战,要通过一场内战消灭共产党。
如果外交不是以实力为后盾,而纯粹是权术的竞技,那么,有着几千年传统的中国式狡猾,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也叫你缠不清,理还乱。
1945年11月26日,美国前任驻华大使赫尔利,在给杜鲁门总统的辞职报告中说:“在战争期间,我曾供职于爪哇、澳大利亚新西兰和西南太平洋一带,埃及、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外约旦、伊拉克、沙特阿拉伯、伊朗、俄国、阿富汗、印度、锡兰、缅甸和中国。在所有这些派遣的任务之中,中国的是最复杂和最困难的。”(35)
把这些话仅仅视为赫尔利在华使命失败的托词,是不妥当的。
5星上将马歇尔的才智、名望和风度,都不是这位穿过牛仔裤的俄克拉荷马州人可比拟的。可面对蒋介石这样一位盟友,他就能创造奇迹吗?
而且,他也是美国人也要为美国服务,为美国的政策服务。
而且,当他踏上中国土地时,他的国家就是个不干净的角色了,星条旗已经可耻地飘扬在中国内战的硝烟中了。
所以,无论马歇尔本人多么清白、公正、真诚,也无论他在世界能得到多少诺贝尔和平奖,在中国,只能是悲哀的马歇尔。
谁来,也不能创造奇迹。
他们都是抗战名将
——战犯录之二、三、四
说闯关东的国民党军队是精锐部队,是精锐在它的全美械和半美械装备,精锐在操纵这些装备的是训练有素,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士兵,更精锐在指挥这些军队的将军,都是蒋介石手下能征善战的一流强将。
之二:“东方隆美尔”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艳阳天。
老天爷是真够照顾的,太阳又红又大,罩在几乎全是“南蛮子”的新一军官兵头上,脊背暖洋洋的。土地爷却发了脾气,大概是被“天下第一军”的美械装备搅了好梦,一路和它过不去。
过了惊蛰,阳光下,湿漉漉的南风一溜,铺了一冬冰雪的黑土地,就由南向北一路融化开来。田野上泥水南流北淌,道路上积水翻浆,“电道”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垫道”:马车、牛车、毛驴车,特别是重载车,不是路面滑腻难动窝儿,就是陷进坑洼爬不上去——你就一路垫去吧。
新一军这些“南蛮子”哪见过这个呀。本来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又风弛电掣的汽车、炮车和装甲车队,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绿色车身糊满泥水,像群生了癞疮的老牛,一路喘息着,走走停停。有的路面平光光、干爽爽的,加大油门开起来,车头猛地一沉,屁股就撅起来了。有人以为是中了地雷,却没爆炸声。
有人认为是土八路挖的陷井,可也不能挖这么多呀?问老乡,才明白这叫“翻浆”:夏天暴雨冲刷的坑洼被秋雨灌满了,风雪一捂凝结了,春天化冻后,表面风干了,肚子里却是一摊浆糊般的稀泥。
于是,就沿路去折老百姓的门板,抱柴垛上的柴禾,朝车轮下垫,朝泥浆里垫。
杜聿明原定4月2日占领四平,又推至4月8日。结果,直到4月15日,新1军和71军才推进到四平近郊。
西欧那位隆美尔被称为“沙漠之狐”。这位被誉为“东方隆美尔”的孙立人的“天下第一军”,现在成了黑土地上的乌龟。
此刻,孙立人应英国女皇之邀,正在伦敦受勋。
在佩带中正剑的将军丛中,孙立人是非同凡响的。
首先是他的履历。
他是安徽舒城人。先入学清华,后保送赴美,入印第安那州的普渡大学,获工程学士学位,又转入弗吉尼亚军校,成为那位悲哀的马歇尔的校友。这样,在留日派、保定系、黄埔系等派系如林的国民党将军中,他就成了形单影只的留美派。又是货真价实的工程学士,将军兼学者,愈使他显得凤毛麟角。
二是他的业绩。
一九三七年“八·一三”抗战,他是税务警察总团特种兵团团长,率队参战中弹负伤。一九四零年,税警团改编为新三十八师,他任师长。翌年,随杜聿明的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
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八日,英军第一师和装甲第七旅在仁安羌被围,向中国军队求救。孙立人即令一一三团星夜赶去,发现日军只有一个大队(营),迂回至仁安羌北面,截断了英军的退路。英军七千多人,竟然束手无措。一一三团当即发起猛攻,将日军击退。
对于在打通滇缅公路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新三十八师,此举实在算不了甚么,大概连孙立人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新二十二师和下面将陆续写到的一些将军的功绩,也并不在新三十八师和孙立人之下。但是,由于孙立人直接救了英国人的命,又是在美国点化的,于是就大受洋人青睐。先是送一顶“东方隆美尔”桂冠,后来又给戴上一枚英国皇家“自由”勋章。
不过,这荣誉毕竟是在战场上实实在在打出来的,是中国军队的光彩。
还有他的性格。
大凡在美国吃过面包的人,都有那么点无拘无束,放浪形骸。孙立人倒不必言必称美利坚,但他的基于学识和战功的孤傲、倔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会搞人际关系,也是有名的。据说,后来在台湾任陆军总司令期间,每周的军事汇报从未准时出席过。原因是不愿向参谋总长周至柔敬礼,迟到可以避免,因为蒋介石到场了。
美国式的民主令人羡慕,但孙立人是生活在中国,是封建专制的中国。而且,他不是工程学士,而是位将军。他侥幸没在大陆成为战犯,但他脱不过“孙立人兵变”(35)。他没有申诉机会,百年之后将成为千古迷案。但这种命运,从他接受美国式教育回到中国那一天,是不是就已经定了?
而现在,这位不屑与周至柔等人为伍的孙立人将军,在伦敦授勋完毕,也没和老头子打个招呼,又应史迪威之邀,去大洋彼岸旅游参观了。
当这位“东方隆美尔”踏上黑土地,站在他早就应该站到的位置时,杜聿明督率他的大军,已经快攻入四平了。
孙立人面对他的三个师长,将胸前那枚“自由”勋章向上移动了一下:这里将佩戴和明天一起到来的”青天白日”勋章。
之三:黄埔老大哥正在指挥部队向四平开进的郑洞国,远远地望见孙立人赶来,就停在路边等候,将新1军“物归原主”了。
他黑了,瘦了,长脸上灰蒙蒙的、厚实的嘴唇爆了皮,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睛似的。
一个农民最幸福的,莫过于捧着金灿灿、饱鼓鼓的稻谷的时刻了。对于一个将军,最欣喜、最荣耀的,莫过于攻下一座强兵据守的重要城池,并在万人瞩目中,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这座城池了。
郑洞国是最有资格充当这种角色了。从4月10日起,他就一直在四平前线指挥战斗,指挥所先后由开原推进至昌图,又进至双庙子,多次到前线督战。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进入四平,夺得首功,只是举步之劳。可他好像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他把新1军指挥权交给孙立人,就不声不=响地退回双庙子前进指挥所了。
这就是东北保安长官司令部副司令长官郑洞国。
一个纯中国特色的将军。
在实力雄厚的黄埔系将领中,和杜聿明同为黄埔一期老大哥的郑洞国,以他的敦厚,忠诚,勇猛,打仗稳当,独树一帜。
1925年春,孙中山下令东征打陈炯明。攻到淡水城下,以校长身份指挥黄埔学生军的蒋介石,在官兵中征选“敢死队”百余人,强攻淡水。枪林弹雨中,敢死队员郑洞国第一个攀上云梯,冲上城墙。
“七七事变”后,做为蒋介石的嫡系将领,从古北口抗战到保定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昆仑会战,宜昌会战,直到1943年率远征军进入印缅作战,北征南杀,大小几十战。身上伤疤之多,据说在东北国军高级将领中,是数一数二的。昆仑关战役中,他亲率荣誉第一师担任正面主攻。冲上去,打下来,全师伤亡近半。当年的敢死队员红了眼睛,亲自督战。号称“钢军”的12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就上他的部队击毙的。
在远征军入缅作战失败,退居印度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连孙立人都对美军将领的骄横跋扈愤愤不平,郑洞国却能和他们处得来。
红领巾时代,对于连环画、小说和银幕上那些“叛徒特务狗汉奸”,就有深刻印象。即便是在那从生活到文学都模式化了的年代,舞台、银幕上只要一出现这类角色,冷漠的观众也会发出一阵笑声。
在这位能和美军处得来的郑洞国将军身上,你看不到那种媚骨和奴相。他有时也不得不忍耐着点,但更多的是凭借他的坚毅、尊严、正气和大度,去面对他置身的那个世界。他的这种品格,赢得了同事、部下和上司的敬仰和信赖,也征服了以主子自居的美国将军。这种品格,本来就是人类应具的高尚的美德。
就是因为这种美德,杜聿明把他从汤恩伯的第3方面军挖来,当杜聿明的副手。
就是这种美德,后来他明知不可为也为之,去到了长春那座死城。
从他指挥他的部队在黑土地上打响第一枪后,这种美德就化为负数了。
也是“各为其主”吧。
之四:逐次抵抗大师孙立人入缅作战失败退入印度时是新38师师长,从印度反攻前任新1军军长。廖耀湘则依照同样的顺序,由新22师师长升任新6军军长。
都是王牌师和王牌军的师长、军长。
在某种程度上,新22师打得比新38师还出色,因而廖耀湘就显得更加非同凡响。
1942年3月30日,在优势日军攻击下,为避免被敌各个击破,杜聿明命令第200师撤出同古,又命令新22师在斯瓦河两岸阻滞敌人,掩护主力集中,准备进行平满纳会战。
从斯瓦至平满为一条隘路。日军攻击部队为第5师团三个联队和第18师团两个联队,并配以重炮、坦克和数十架飞机,狂轰滥炸。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器,新22师沿途构筑阵地逐次进行抵抗。待日军进入预设阵地,埋藏的地雷炸弹一齐引爆,两侧伏兵和正面阻击部队齐出反击。开头,日军凭借武士道精神,不顾伤亡,顽强攻击。两、三次后,就不敢冒进了。新22师就虚设一些阵地,引诱敌人上钩,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出击敌人侧后。4月10日后,日军又调集第55师团,全力攻击。新22师仍以这种虚虚实实的战法,痛击敌人。战斗半月之久,日军伤亡惨重,始终摸不清新22师虚实。16日,新22师安全进入平满纳,将穷追不舍的日军引入预定地域。
对此,杜聿明曾评为远征史上“罕见的战例”(37)。
写完这段那天晚上,笔者做了个梦:炮弹把斯瓦河溅成漫天瓢泼大雨,河面上漂满翻着肚皮的死鱼。涂着太阳徽记的飞机,在亚热带丛林上空尖啸着,红色的火焰将绿色的世界一片片烧成焦黑。
在这红绿黑之中,在火与血中扑抱在一起撕打翻滚的士兵——这一切都是无声的。
我站在廖耀湘跟前。他站在堑壕前,不理睬我这位“共军”,只顾擦他那副眼镜。一会儿,那副眼镜变成了望远镜。擦完了就放在眼前张望。眼睛望着,嘴里下着命令,表情温文尔雅,身子一动不动。他的命令我一句也没听懂,好像讲的是法语。对了,他在法国圣西尔军校镀过金。在西方,圣西尔军校与西点军校齐名。可他没直接救过洋人,洋人就不捧他。一排炮弹在前面筑起一道火墙,冲击波把他的军帽掀掉了,头上光秃秃的像个葫芦瓢……
醒来想起,他的光头是见自《辽沈战役亲历记》中的一幅照片。
现在,1946年5月14日,这位“丛林之狐”一样的逐次抵抗大师,又率领他的新6军由开原以中长路以东山地,准备迂回至四平以东火石岭子地区,攻击共军之左侧背。
由开原至火石岭子,公路两侧都是山地。西侧山地纵深小,距中长路近,共军不可能埋伏大部队。东侧正好相反,又是共军进出南北主要通道,还有可靠后方,是新6军北进最危险的方向。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子兵法和经验都告诉他,应该走那条最危险,但有时却是最安全的路。
他走对了。
他以配属新6军的71军88师作预备队,将新6军三个师分成左右两路纵队,实行广正面前进,彼此互相掩护。一路遇敌,若敌兵力不大,另一路仍可一意前进。
他学乖了。一是接受了87师的教训,二是刚在本溪打了几仗,认识了土八路也不像想像得那样好对付。而且,当年打日本也常这么干,轻车熟路。
5月14日上午,左路先头团在威远堡门附近与共军遭遇,前卫营一个连长阵亡。这是新6军闯到关东后,阵亡的第一个连长。战至下午,共军主动撤离。
从开原出发前,廖耀湘就得知林彪调3纵沿中长路东山地南下,准备迂回四平国军之右侧背。威远堡门战斗,廖耀湘判断只是3纵先头部队,缴获资料却出乎意料地证明就是3纵主力。他立即得出结论:既然3纵主力不能阻止一个团的攻击,那么一个新22师就能击破北进路上任何共军。
18年后,廖耀湘在回顾这段“罪责尤深”的历史时,字里行间不无得意之色:当时国民党在东北战场上的作为,可以说大都取决于战地负责实际指挥之责任者的决心意志和企图,尔后新六军敢以六个师北上长春与东出梅河口(而且东出梅河口是我个人的主张,呈报杜聿明决定的),实直接与威远堡门之战斗结果攸关。威远堡门不仅给我个人带来了嚣张的气焰,也给整个新六军的所属各部队带来旺盛的士气,但同时也带来了轻敌的心理。对新六军而言,可以说威远堡门之战开启了顺利进犯四平与长春的端绪。这个并不闻名也并不为人所注意的小战斗,其影响是很深远的。(38)
5月18日下午,新22师先头部队到达火石岭子以南时,发现共军在公路两侧山上构筑阵地,连警戒都未布置。到达火石岭子车站时,一列从梅河口驰来的军车,不知车站已经易手,还在向前开进。
比之汤恩伯之流,廖耀湘等人从意志、决心到战术,简直是天壤之别。
杜聿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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