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平阳城祸不单行卫成公祭瘟事天(3)(1/2)
第67章 平阳城祸不单行卫成公祭瘟事天(3)
知他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孙宾不再看他,转向长者:“请问老丈,你们到魏国后,准备住在哪儿?”
“老朽有个弟弟住在朝歌,我们想投他去。”
孙宾盯紧他,目光锐利:“敢问老丈,一百年前,朝歌属于哪一国?”
长老脱口而出:“当然属于我们卫国!”
“诸位乡亲,”孙宾再对众人长揖,“一百年前,朝歌属于我们卫国,朝歌的乡亲是地地道道的卫国人,他们与我们血脉相连!你们投到朝歌,万一将瘟病传给我们曾经的亲人,于心何忍?乡亲们哪,我们……我们不能这么做啊!”
中箭人仍旧心有不甘,咬牙道:“那……我们就到大梁!”
孙宾没有理他,扫一眼众人:“乡亲们哪,一百年前,大梁也不属于魏国!列国纷争,旌旗变换,没有哪一个城邑,没有哪一方百姓,永远属于哪一国,永久归于哪一君。魏人伐我,屠我平阳,不是魏人的错,不是魏卒的错,只是魏君、魏将一时意气所致!我们若为逃难,尚有情可谅,若为泄愤于他方乡亲,就是不该啊!”
孙宾之言句句在理,众人面面相觑。
“唉,”长老长叹一口气,“我们……就算是逃难吧!”
孙宾摇头:“此时逃难,众乡亲四方奔走,必致疫情加速蔓延,祸殃天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可……孙将军,您让我们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必须守在死地吗?凭什么是我们?”
“这……”孙宾答不上来了,“我也说不清,可……我还是恳请各位暂先回家,备足粮食、水,不要串门,不要乱走,斩断病魔的腿,让病魔……自生自灭!”
见孙宾执意不肯,长老看向众人,仰天长叹。
就在此时,一车驶至,平阳御史下车,向孙宾拱手道:“报,君上旨到,请郡守速回府中接旨!”
“父老乡亲,”孙宾朝众人拱手,“在下再次恳请诸位,暂回家去,莫要乱跑!”
“孙将军,我们听您的!”长老拱手回礼,转对众人,“走吧,回家去吧!”
中箭人内心悲怆,带着哭音说道:“你们回吧,我一个人去!我的阿大,我的娘,还有我哥嫂一家,全都死在平阳,这下该我了,我……我不想死在家乡,我不想祸害亲人,我要死在魏地,我要让魏人血债血偿!”说着猛地拔出腿上的箭矢,含在口里,吃力地站起,一拐一拐地走过孙宾,走向关卡,袒出胸脯,拍打它:“射吧,射吧,你们就朝这儿射吧!”
几个年轻人跟上他,无不裸出胸脯。更多的人跟过来。
关卒惊呆了,拿弓箭的手开始颤抖。
“唉,”孙宾长叹一声,向关卒摆手,“让他们……过吧!”
关卒远远避开,让出大道。逃难车辆启动,所有的人,包括长老,浩浩荡荡地走过关卡,奔向魏境。
孙宾呆立原地,良久,两手捂脸,不无痛苦地蹲在地上。
待孙宾匆匆回到郡守府时,传旨宫人与传令巫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传旨宫人掏出诏书,朗声宣道:“平阳郡守孙宾听旨!”
孙宾跪叩:“臣孙宾候旨!”
“君上旨令,自今日始,举国事天,唯大巫祝之令是从!”
“孙宾领旨!”
传令巫人跟着布令:“传大巫祝令,天皇降罪,使瘟神行罚,凡平阳生民,皆为瘟神属民,生者不可游走,死者就地葬埋。凡罹瘟之家,皆不可救赎,当封其门户,待瘟神行罚之后,焚其屋舍,火祭瘟神!违令者,杀无赦!”
府中之人尽皆震惊。
见孙宾发呆,传令巫人道:“孙郡守?”
孙宾缓过神来,拱手道:“臣有辩!”
“你有何辩?”
“魏人伐我,平阳守卒尽皆死于国难。君上降恩,赐其遗属以平阳屋舍田产。这些臣民皆是烈士遗属,来自卫国各地,尚未落根,又逢此难,若是这般听任瘟神行罚,臣……不忍直视!”
传令巫人冷冷应道:“郡守有疑,可赴太庙向大巫祝论辩!”
“恕臣不接此令!”
传旨宫人颇是震惊:“孙宾,你敢违旨?”
“臣不敢,只是,据大巫祝令,臣,还有他们,”孙宾指府中众人,“都是平阳生民,也都是瘟神属民,皆在不可救赎之列,此府门户亦当被封。若连府门都出不去,叫孙宾如何接令?如何施令?”
传旨宫人显然没想到孙宾会有此说,看向巫人。
“这……”巫人张口结舌,眼珠子连转几转,“孙郡守,小巫这就回去,向大巫祝禀报实情!”转对宫人:“走!”带头大步走出去。
孙宾略略一顿,看向司徒。
司徒急切问道:“郡守,怎么办?”
“暂缓布令,宾这就回宫,面奏君上!”
小巫祝回到太庙,就向大巫祝禀报孙宾不肯听令的事。
“哦?”大巫祝嘴唇未动,声音却出来了。
太庙令急问:“他为何不听令?”
“他说他无法听令!”传令巫人应道,“他说,他与平阳府中所有吏员皆是平阳生民,依令皆为瘟神属民,门户当封。门户被封,他连门也无法出,怎么施令?”
“这……”太庙令看向大巫祝,苦笑,“真是个刺头!”
“特令,”大巫祝面部肌肉微动,“平阳郡守并所有吏员、差役、军卒,皆为朝廷命臣,不为瘟神属民!”
“得令!”传令巫人拱手,转身走出。
一阵脚步声急,守值巫人趋进,禀道:“西门尉急报,平阳郡守孙宾请开西门,特此请求!”
太庙令两眼一瞪:“不开!这个刺头从疫区来,万一……”
守值巫人低声道:“听门尉说,他有急务求见君上!”
“见君?”太庙令震怒,“他是想把瘟神带给君上吗?”
“开门!”大巫祝断然下令,“让他到太庙来!”
太庙令不解地看向他。
大巫祝阴阴一笑:“既然是刺头,他就不适宜待在平阳。”起身:“小仙这就面君去!”
是夜,值勤兵卒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大街,打更的人敲锣喊叫:“传大巫祝令,举国事天,全城宵禁,臣民不可随意走动,违令者斩!”
夏风习习,月明星稀。太庙的大门外面,奉命前来的孙宾久久跪在台阶下面,一动不动。
天大亮时,庙门“吱呀”洞开,内宰走到台阶上,朗声唱道:“孙宾听旨!”
孙宾叩首:“臣候旨!”
“君上口谕,孙宾妄解大巫祝令,擅离职守,私至帝丘,有为瘟神引路之嫌,依令当治重罪,姑念孙氏一门为国尽忠,寡人免你重罪,削平阳郡守职位,闭门思过,不可妄动!”
孙宾心中一震,叩道:“君上,臣有奏!臣——”
“孙将军呀,”内宰不耐烦地打断他道,“甭再说了,快点儿回家吧。”转身进门,嘚嘚的脚步声渐去渐远。
孙宾心灰意冷,一步一步地挪回相国府门。
老家宰闻报迎出,兴奋道:“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孙宾勉强给他个笑:“回来了。爷爷呢?”
“在宗祠里,”老家宰悄声说道,“在那里闷坐一天一夜了,茶饭不思啊!”
孙宾吃一大惊,疾步走向宗祠。
宗祠门大开着。
孙宾站在门口,看向祠里。正堂墙上挂着一排画像,排在最中间的一个身披重甲,面目慈祥,下面摆着一个牌位,上写“先祖孙武子之灵”。两边依次是仙去的列祖列宗,孙宾父母孙操夫妇、叔父孙安夫妇的牌位排在最后边。孙安夫妇牌位的前边立着两个小牌位,是他们的一双儿女。
画像前是香案,案上摆着供品,燃着香烛。
孙机跪在孙武子的画像前面,犹如一尊雕塑。
孙宾站在门口,凝视爷爷。
孙机感觉出来,沉声道:“是宾儿吗?”
孙宾走进,跪在爷爷身边:“爷爷……”
“说说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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