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取石匣嬴驷即位闹嫌隙商君出奔(3)(1/2)
第154章 取石匣嬴驷即位闹嫌隙商君出奔(3)
“这是谋逆呀,君上!”甘龙痛斥道,“先君尸骨未寒,还在这儿看着呢!”
惠文公朝二人略略拱手:“叔父,太师,商君谋逆一事,或为讹传,不足取信!”
甘龙急了:“君上……”
“不要再说了,”惠文公摆手止住,“商君贵为列侯,寡人事其为国父,怎么可能谋逆呢?”
甘龙看向嬴虔。
“君上,”嬴虔拱手,“人心叵测。虽说割地封君,贵为国父,但人心是无底的,尤其是商君这样的贪婪之人。就叔父所知,太师一向光明磊落,为人实诚,断不会栽赃陷害,更不会冤枉无辜,请君上明察!”
惠文公看向甘龙:“商君谋反,太师如何晓得?”
“臣在商君府中放有耳目,是以得情。”
惠文公两眼一亮:“如此说来,太师拿到商君谋逆的证据了?”
“昨夜商君与车希贤、公子疾、景监密谈谋逆,君上若是不信,可召公子疾询问!”
惠文公苦笑:“疾弟已赴栎阳探母,是寡人允准的!”
甘龙、嬴虔皆怔。
“这……”甘龙回过神来,急切说道,“君上可召国尉,审他便知!”
惠文公摆手:“寡人晓得了。”
甘龙、嬴虔肩并肩走出,一人迎头撞上,刚好撞在甘龙怀里。许是劲头过猛,甘龙打个趔趄,幸亏嬴虔及时扶定。
二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身丧服、一路哽咽的车希贤长子,再后是两个比他略小的孩子,走在最后的是公子华。
嬴虔见车家长子仍在哽咽,不解地看向公子华:“华儿?”
公子华声音哀伤:“国尉大人……殉身了!”
嬴虔、甘龙震惊,几乎是同时叫道:“啊?”
车家长子呜呜咽咽地悲哭起来。
甘龙张口结舌:“殉……殉什么身?”
公子华应道:“约在凌晨,国尉大人将三个儿子叫到宗祠,要他们宣誓效忠君上。待三子誓完离开,车大人就……拔剑自刎了。家人在车大人身上找到遗书,是写给君上的,说他决定效法先祖,身殉先君……”
甘龙、嬴虔互望一眼,各自惊愕。
公子华引车氏三子来到偏殿。三子跪叩于地,哭成三个泪人儿。
公子华将车希贤身殉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惠文公。
惠文公沉思有顷,看向三个孩子:“抬起头来!”
三子抬头。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车卫君拱手:“我叫卫君!”
车卫法拱手:“我叫卫法!”
车卫国拱手:“我叫卫国!”
车希贤竟然给三子取下这样的名字,足见其忠诚!
惠文公眼里泛出泪:“告诉寡人,你们年岁多少?”
车卫君率先报上:“回禀君上,卫君十九!”
车卫法紧跟:“卫法十七!”
最后是车卫国:“卫国十三,能上战场了!”
惠文公转对内臣吩咐道:“拟旨,国尉身殉先君,赐楠棺一,与先君同穴,车氏一门忠烈,赐金百镒,田五十井,绫绸三十匹,另,卫君入寡人侍卫,卫法入司刑府,卫国入黑雕台!”
内臣拱手:“臣领旨!”
车氏三子泣拜:“谢君上……恩宠……”
惠文公朝内臣摆手:“带他们去吧!”
内臣带车氏三子出去。
惠文公看向公子华,苦笑道:“看来,甘龙所言不虚啊!”
公子华早已觉出事有蹊跷,忙问道:“敢问君兄,甘龙说什么了?”
“说商君昨晚与希贤、景监谋议废立!”
公子华震惊:“废立?立谁?”
“疾弟。”
公子华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凌晨,疾弟辞行,赴栎阳去了,国尉这又……”惠文公略顿,又是一个苦笑,“这几人中,还剩一个景监!”
“景监密折在此!”公子华从袖中摸出一函,“方才我在宫门巡视,刚好遇到景氏门人呈送此函,嘱臣弟亲手交给君兄,臣弟正要呈交,远远看到车氏兄弟,就带他们来了!”说罢呈上密函。
惠文公接过拆开,看毕,递还公子华:“这下齐了!”
公子华接过,拆看,眉头微皱:“景监要告老还乡?”
“景老的乡在楚国,景氏一门利在宛城,商君占了他家的地盘,这又拉他图谋大事,唉,我们的国父火烧心了!”
公子华拱手,激动不已:“商鞅谋反,证据确凿,臣弟请命抓他归案!”
惠文公苦笑:“先君尸骨未寒,商君又是国父,怎么能抓呢?再说,证据又在哪儿?疾弟去栎阳是尽孝,国尉自裁是自殉,景监是告老,没有一字言及谋反。再说,若抓商君,定谋反罪,如何处置国尉?如何处置疾弟?如何处置景老?他们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告密呀。按照新法,不告密者与罪犯同罪,处腰斩!还有,商君谋反罪定死,他行的新法,是废还是不废?”
公子华咂舌。
车希贤殉葬、公子疾辞行、景监告老还乡,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针一样扎在商鞅心上。晓得大势已去,商鞅关照冷向闭门谢客,由早至晚奋笔疾书。
甘龙回府,使人请到陈轸,将宫中情况大致述说一遍,末了叹道:“唉,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不想却功亏一篑!”
“呵呵呵,”陈轸笑道,“老太师一生沉稳,这辰光怎么性急起来?”
“非老朽性急,是……君上新立,先君尸骨未寒,老朽信誓旦旦地告发奸贼,却……却又拿不出证据!拿不出证据,就坐不实奸贼的案子。坐不实案子,叫君上日后如何看待老朽?说轻了是谗言,说重了就是诬陷。无论是轻是重,老朽都是承担不起呀!”
陈轸诡秘一笑:“老太师若想坐实,倒也不难!”
甘龙盯住他:“哦?”
陈轸缓缓捋须:“听闻老太师有召,晚辈一路赶得慌急,有点儿口渴了!”
“呵呵呵,”甘龙赔笑道,“慢待了,慢待了,老朽慢待了!”亲手斟茶。
陈轸接过,咂几口:“好茶!”
甘龙眼巴巴地盯住他,等待下文。
陈轸环顾四周,刻意岔开话题:“今日天气晴好,心旷神怡,晚辈来棋瘾了。老太师,能否把先君赏你的玉棋拿出来,与晚辈手谈一局吗?”
甘龙急了:“这……坐实……”
“呵呵呵,”陈轸扬手打断他,“那桩小事儿,犯不上费老太师的心,老太师只管坐等就是!”
夜深了,嬴虔伸个懒腰,正欲入睡,忽觉窗外有异,便敏锐地竖起双耳:“谁?”
话音落处,一道黑影飞身进来,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抵嬴虔胸膛,动作快得使人心颤。
嬴虔躲闪不及,闭目受死。
黑影却不杀他,反而退后一步,瞄见墙上挂着一剑,拿剑挑下,掷他面前:“拿起剑来,在下不杀束手之人!”
嬴虔睁开眼,捡起剑,抽剑出鞘,二目直盯刺客。
二人对视。
嬴虔拱手道:“在下嬴虔,从来不杀无名之人,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刺客拱手还礼:“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卫人朱佗是也!”
“卫人朱佗?”嬴虔吃了一惊,“嬴虔与朱壮士无仇无怨,亦与卫人向无瓜葛,敢问壮士,为何行刺嬴虔?”
“你是旧党之首,乃主公大敌,佗代主公清理障碍,维护新法!太傅大人,请受死吧!”话音未落,朱佗一剑刺来。
嬴虔以剑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殊死格击。
朱佗剑术了得,但也显然小觑了嬴虔,因为嬴虔的剑术在秦国也是数一数二的,用的又是从越地特购的吴钩,丝毫不落下风。双方由厅中斗到院中,来来往往,越战越勇。朱佗削去嬴虔一只袍角,嬴虔挑下了朱佗的帽子。
兵器相撞声响自然惊动了仆从。一阵脚步声急,众仆各拿器械,赶过来。
朱佗纵身跳上屋顶,消失在黑夜中。
嬴虔捡起地上的帽子,嘘出一口气。
翌日晨起,嬴虔匆匆来到复兴殿,将昨晚之事禀报惠文公,末了呈上刺客的帽子。惠文公接过帽子,端祥一阵,闭目自语:“不杀束手之人,自报姓名,朱佗……”
嬴虔激动道:“臣叔查过了,朱佗就是商鞅的贴身侍卫,剑术着实了得。我与他斗有一刻,虽不输他,却也没占上风。更难得的是其轻功,我那屋檐少说也有丈高,他只轻轻一纵,人已站在屋顶!”
惠文公转对内臣道:“传商君觐见!”
公子疾、车希贤、景监皆已不在,惠文公突然传召,商鞅已经猜到是何结果,顿觉万念俱灰,缓缓闭目,端坐于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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