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傻子(1/2)
裴山岚在服刑了?六年后, 终于走出了?那道不见天日的高墙。
她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阳光,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被光晃了?一瞬, 只能?闭着眼睛适应。等再睁开眼,已?经被门口挤满的记者包围, 整张脸都写满了?胆怯和?苍白。
“请问您对于您女儿曾经被造黄谣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为什么隐瞒了?六年又突然说出真相?”
“请问您对自己的女儿觉得亏欠吗?”
“请问您父亲已?经去?世,没看到这样的结果是?否觉得遗憾?”
….
见到当事人?,记者们围堵上?前,蜂拥而至。
每一个问题都刀刀戳心, 问得裴山岚颤抖得几乎要站不住,只是?慌张地?往周瑾川身后躲。
裴桑榆看过去?, 她这副怯懦的样子?让人?心口一酸。
到底不忍心, 还是?走过去?替她挡下了?所有问题:“抱歉,我们目前无法接受采访, 现在她需要休息, 辛苦各位跑了?一趟,谢谢。”
裴山岚感激地?看向她。
有记者瞬间?转移目标, 将另一个问题直接问出。
“请问你不明不白被谣言困扰了?这么多年, 会恨你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 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换上?了?看好戏的表情。
裴桑榆瞳孔颤了?下, 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反问说:“你妈妈做了?件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恨她吗?”
对方被她反将一军,哑口无言。
“不愧是?新闻出身,完全抓不到把柄啊。”旁边的另一个记者小声嘟囔。
周瑾川毫不避嫌地?过去?扣住裴桑榆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多谢大家关心我们家的私事, 这件事也到此为止,还希望各位如实报道, 别像韩星老师那样有违一个媒体人?的良知。”
一群记者被他的三言两语震住。
记者和?律师的组合,简直铜墙铁壁的恐怖如斯。
也没人?再敢多问一句。
裴桑榆任凭他揽着,走到门口的车边,弯腰上?车。
周瑾川和?周驰骋坐在前排,而后排,裴桑榆坐在两位妈妈中间?,浑身僵硬。
她实在是?太?久没见到裴山岚,这会儿近乡情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阿姨,您打算是?呆在江州还是?跟我们回?京?”周瑾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裴山岚嗫嚅道:“我想….我想去?看看爸爸,麻烦你们了?,真的谢谢。”
“应该的。”周驰骋边说着,边发信息让秘书多订了?张机票。
看到这样,裴桑榆只觉得陌生。
她很恍惚,始终无法把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吵架和?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重叠。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她曾经每次声嘶力竭的咒骂,都是?求救,可是?当时不懂。
只是?突然领悟,年少时一直不理解的裴山岚为什么总是?跟她不亲近。大概曾经也把怨恨转移,觉得因为有了?自己才会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可是?自己又该去?埋怨谁呢?
裴桑榆想不明白,一边觉得无辜,一边心里堵得慌。
只能?低头?拿出手机,解开锁屏就看到了?半小时前韩星的道歉。
【@jc哥哥,对于六年前案件报道中因为措辞不严谨给裴桑榆女士造成了?一系列的困扰,我在这里郑重道歉。在我职业生涯中其他报道中的类似行为,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过错,并在今后的工作中会更加慎重。所有行为皆为我个人?失误,与北青报无关。对于这段时间?频繁占用公?共资源,同样表示歉意。以后该账号不会再使用,我将认真反省自己,谨言慎行。】
裴桑榆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不过是?虚情假意的公?关,甚至大概率不是?韩星亲笔。
但无所谓,恶人?总归有恶果的去?处,而她只需要孑然一身轻。
她退出韩星的主页,刷新网上?对于案件的评论。
【zjc居然让她无罪释放了?,牛啊】
【但直播里提供的视频证据也看不清啊,说不定是?剪辑的呢?】
【做伪证是?犯法的吧,冲浪也带点脑子?】
【要我说,裴山岚本来占理还非瞒着,女儿被这么造谣就是?咬死?不说】
【我要是?psy估计恨死?她了?,这辈子?都不想原谅的那种?】
【摊上?这么一家,爸爸家暴,妈妈自私,真绝了?】
【这样一说zjc更倒霉,有这么一女朋友,不是?拖后腿吗?】
【少爷是?个恋爱脑有什么办法,zjc爸妈肯定无语死?】
【我倒是?挺好奇,周家有这么一儿媳妇真的不会被他们圈子?里笑吗?】
【世纪笑话,除了?脸吧,没一个地?方般配】
……
裴桑榆指尖扣着手机屏幕,指尖泛白。
却在心里自我安慰,没关系,至少经过庭审之后,中伤周瑾川的恶言消失了?大半。
舆论总是?翻云覆雨,上?一秒站在同一边传达真善美,下一秒下了?狠手的咒骂也不是?没有,总归比以前那些难听的话要容易接受太?多。
秦景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别看了?,我会找人?处理。”
“给你们添麻烦了?。”
裴桑榆这会儿才发现,兜兜转转,她也只能?跟裴山岚说出一样的话,多讽刺。
某种?程度上?来说,网友们说得也没错。
从六年多前到现在,她就是?一直在给周瑾川家添麻烦,以前是?他们善后,现在也是?。
一直到上?飞机,裴桑榆兴致都不高,只是?呆呆盯着窗外。
周瑾川伸手过去?,包裹住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淡声说:“男朋友第一次开庭就赢了?,还一脸不高兴。”
裴桑榆回?过神,笑了?下:“高兴啊,你真的表现好棒,一点破绽都没有。”
“你现在是?高兴的样子?吗?”周瑾川戳穿她。
裴桑榆动了?下唇,一时无言。
周瑾川把她握紧的掌心摊开,手指在上?面缓慢滑动,一笔一画写字给她。
裴桑榆顺着笔画慢慢拼凑。
他只写了?两个字——般配。
像在替她回?复网上?那些挑拨看戏的恶言。
裴桑榆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他什么都懂。
-
抵达京市,周瑾川把她们送到石景一号附近的墓园后就离开,网上?还有一大堆公?关和?案子?后续需要处理,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此刻已?经是?盛夏,天上?却飘着细雨。
裴桑榆撑着一把伞站在旁边,替跪在墓前的裴山岚挡雨,有些失神。
“爸爸有留下什么遗言吗?”裴山岚这会儿才迟缓接受了?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有一封信,但里面基本上?没提到你。”裴桑榆如实回?答。
她们俩还是?没学会像正?常的母女一样相处,相顾无言。
裴山岚沉默了?一阵,还是?顶着通红的眼求她:“给我看看吧,我真的好想他。”
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已?经成为了?她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只是?她看到裴桑榆手机里拍下的信的那一刻,彻底痛哭出声。
她的爸爸在遗言里唯一一句提到的自己,是?在跟裴桑榆道歉。
“原谅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儿。”他不知道如何痛心,才会写下这样的话。
裴桑榆收回?手机,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裴山岚跪坐在地?上?,手指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拼命摇头?解释:“爸爸….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人?….法官重新判了?….我是?无罪的…”
可是?他再也无法得知真相,在死?前仍然自责是?不是?把一个原本乖巧的女儿教成了?杀人?犯。
“就算你在牢里,他一直相信你有苦衷。”裴桑榆轻声安慰。
细雨变成了?瓢泼,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像是?声嘶力竭的痛哭。
裴山岚脸上?被雨水和?泪水沾湿,反反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爸爸….我真的就是?自私又懦弱…..对不起….”
“周瑾川说了?,胆怯无罪。”裴桑榆蹲下去?,伸手替她擦泪。
在这一刻,终于跟她也跟自己和?解,“我是?怨恨过,但现在也能?体谅,你应该比我更痛苦,也更煎熬。就别再自责了?,让它过去?吧。”
裴山岚愣愣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从十五岁长成现在的二十二岁,她变得更坚韧,也更温柔,像是?此刻拂过的山风,纯粹又充满了?力量。
她哽咽开口,带着缺席了?对方无数人?生的遗憾:“我被周瑾川劝着说出真相,就是?因为当时他说,你不想再见见桑桑现在的模样吗?她很漂亮,很优秀,性格也很可爱,比小时候更讨人?喜欢。你真的跟他说得一样,我很庆幸你独自成长,还成长得这样好。”
裴桑榆垂眼,一颗泪砸落进雨里,声音有点委屈,像是?迟来的诉苦。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桑桑。”
裴山岚心都要被绞碎了?,无措地?看着她:“桑桑,你别哭,以后我….以后我尽力弥补你好不好?但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你别嫌弃我。”
裴桑榆眼底潮湿着点头?,说好。
她们在墓园呆了?很久,忏悔,坦白,平复心情,再与过去?告别。
而后裴山岚回?了?石景一号,那是?她去?江州前一直住的家,此刻重回?故地?,却已?经沧海桑田。
裴桑榆把她的电话输进裴山岚的新手机里,嘱咐说:“以后有事打我这个电话,你就在这安心修养,还是?以前你在的时候那个阿姨,想吃什么就让她做。”
“好。”裴山岚觉得此时替换了?身份,她仿佛才成了?那个需要照顾的女儿。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裴桑榆说。
她没急着回?静园,而是?去?了?趟玲珑巷。
回?来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这个巷子?却从来都不敢踏入,这里曾经留下的记忆太?多,长长的巷子?是?一条时光隧道,每往里移动一步,仿佛时间?就往回?倒退一点。
等到她走到熟悉的分叉口,时间?重新定格回?六年前,无数画面席卷而来。
右边是?她和?周瑾川当年分开的地?方,此时正?是?盛夏,开了?一树姹紫嫣红的繁花,仿佛短暂的春天也丝毫没有影响花期,在细雨中也长得绚烂。
而左边,空空荡荡的石板路,恍惚间?还能?看到阿婆卖红豆糕的身影。
那一年他们俩无数次从这里嬉笑怒骂的走过,小心翼翼分同一小块糕点,看着彼此傻傻的笑。
裴桑榆撑着伞,抓住路过的一位似曾相识的老邻居,询问说:“请问卖红豆糕的那位老人?家住哪儿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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