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山雨欲来(1/2)
“将军沙场宿将,如今却又为何事殚精竭虑呢?”
椒图一边沏着茶,一边道:“将军苦闷,不妨对萧九直言,独孤将军令我来此,不就是为了纾解将军之烦难么?”
这一日暴雨过后,傍晚甚是清凉、一解连日的暑气,椒图宽心在别院小住、依旧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孝宽将军正立在正厅里的一幅地形图前,欲言又止、神色沉重如铁。
“不瞒先生,军中粮草仅能支撑二十余天……”孝宽面色凝重,沉思道。这话他本不想对一个外人说,只是城中守将都是武人、冲锋陷阵一个比一个生猛,这心思却也粗糙的紧,运筹帷幄之事却是半分也帮不上他。他此时来找萧九亦并不存太多希望,只是想有个心思明澈的人说话罢了。
他向来勇武严厉,近日又是军务繁重、整日苦着脸,我从进了玉壁城就不喜欢他、一看见总觉得发怵;此时恰好我从城里回来、便悄悄躲在门后偷看,却见他连日操劳、不到四十岁的堂堂硬汉,双鬓却已熬得颇有霜雪之色,再一想到如今玉壁的艰难形势,也不免一阵心酸、暗自替他难过。
“朝廷多年疲于征战,今年又逢关中大灾,只怕难有余粮支持鏖战。”孝宽继续道:“本将已命人召集晋州的商贾、富户、士族,严明利害关系,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严令他们捐出余粮先供军备,饶是如此,只怕也难熬得住……”
孝宽在厅里踱了几步,继续道:“这般局势,只得挫其锋芒、速战才是……”
“只怕那高王却是不肯善罢甘休呢……”椒图分析道。
其实东魏大军远来、孝宽也清楚定不会轻易地败走,那贺六浑的性子坚韧得紧,一万打二十万,最好的方案是占尽地利拖垮他,拖得越久敌方越疲软、军心越涣散;只是难为无米之炊,再有韬略、却又叫他如何打下去?
“贺六浑四年前亲率大军南下,声势浩大,连营四十里围攻玉壁,软硬兼施,若不是天降大雪,士卒饥冻、死伤惨重,无奈之下撤军而走,只怕定是一场鏖战;此番卷入重来,又怎会善罢甘休?”孝宽忧虑道。
“……此事萧九亦有所耳闻。将军且宽心,那高王扬言二十万大军踏平关中、不过虚数、依我看最多十几万人马罢了;贺六浑四年前既逢天灾,此次前来,怎知就不让天灾收了去呢~”椒图语意甚是诙谐地调侃道,将贺六浑二十万大军的千钧之力、说得十分轻松。
我躲在门后听得他这般没心没肺的稚气言论,忍不住默默地同情了一下韦孝宽……
“哦?!先生莫不是有诸葛丞相之大才,能借来东风不成?!”韦孝宽愠怒着冷笑一声,怒目直视、脸色越发地铁青,若不是碍于独孤郎的情面,只怕立时就要将这不知深浅的五眼竖子军法处置了。
“孔明丞相旷世之才,萧九不过读过几天圣贤书罢了,如萤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瀚海;将军取笑了。”萧九见孝宽怒目圆睁、毫无畏惧,继续气定神闲地道:“借东风萧九无能为力,只是能借得军粮而已。”
“哦?!”
“如今关中无粮,蜀地却是多年平顺,内修耕桑盐铁之政,外通商贾远方之利;萧九昔年曾游历江湖,有幸与蜀中巨富何细胡相识为友,此番赶来玉壁之前,早已修书与他。”
“先生此话当真?”孝宽又是惊奇又是意外,三分疑虑、三分不信,双目放光,思忖片刻、转而正色道:“何家是梁国征西大将军的亲随,怎会随意襄助他国?”
“所谓‘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他既是殷商巨贾,自然奇货可居。将军允他将蜀地的铁器、织锦、竹物贩来晋州获利,再帮他寻得北地的良驹、美器、宝剑以作答谢,他自会设法将蜀中余粮运来、助将军抗衡贺六浑大军。”椒图语罢,取来一封信笺,随手递给韦孝宽。
孝宽神色凝重而警觉地接过,那轻薄如蝉翼的信笺此刻似有千斤之力,他略有迟疑,展开一读却是眉头紧锁、神情复杂,细细读过几遍,不由得暗自惊异——眼前这清朗少年,看似从容不惊,却好似这轻薄信笺一般、有四两拨千斤之能;饶是他南征北战、阅人无数,识得当世众多英雄豪杰,这般人物、亦是鲜见的。
“将军若是应允,萧九即刻回信。”椒图见他怒色渐息、眼神诧异,从容道。
“有劳先生费心了。”孝宽递回信笺、深作一揖,心下不得不服、继续道:“孝宽尚有军务繁忙,今日就先不叨扰先生了”。语罢、转身出了门,眉宇间虽是舒展了些许,却又多了些复杂古怪的神色——初见萧九此人,只当是独孤郎身边的年轻随从,不过有些聪慧机灵、得独孤将军喜爱,调教指点、懂些武艺罢了;如今却察觉这少年好似深不见底的井水,竟不是个简单人物。那何细胡是粟特的贵族,迁入蜀地后,深得梁国八皇子器重,几年间就已是天下闻名的巨富了;他这般精明人物、言语间却对萧九恭谨谦和,绝不是一句“游历江湖、有幸相识”,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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