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天理昭昭(1/2)
骊嫱身着寝衣,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向前奔跑,无数次摔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向前,无数的宫女内侍站立在旁观看,无一人上前搀扶。
骊嫱也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到了前朝,趔趄着跑进大殿去。此时众臣早已散去,诺大的殿堂上除了几个内侍,只有荀息一人跪在御席前,轻声哭泣,地上一柄带血的剑,一具冰凉的尸身。
骊嫱扑上前去,见躺在地上的奚齐依旧面如白玉,五官俊秀,只是双目紧闭,浑身僵硬,身后的一滩血迹几近干涸。
骊嫱抱起奚齐的尸身,放声大哭。
荀息哭道:“是老臣无能,未能保护好国君,老臣有负嘱托,愧对先君啊!”
骊嫱嘶声道:“奚齐是个好孩子啊,温恭谦良,好学上进,将来必定是个有为的国君,怎么会有人忍心杀了他?”
“都是老臣虑事不当,老臣想让国君早日理政,所以今日第一次带他上朝,老臣在旁辅佐,不想酿出这等祸事来。”
“谁,究竟是谁下的手,是不是有刺客混在臣工中,乘人不备暗杀了奚齐?”
“是……司马大人下的手。”
骊嫱一脸难以置信,“里、里克,是我亲手扶植起来的里克?”
荀息老泪纵横,“今日国君第一次上朝,司马带着众卿士前来参拜议政,司马说有奏折要呈上,便上前来递奏本,不料突然抽出剑来,刺向国君,事出突然,老臣根本无法阻止,老臣、老臣有罪……”
骊嫱呆了片刻,只觉身上最后一丝气力已被抽尽,眼前天昏地暗,怀抱着奚齐,身子跟着瘫软下去。
骗嫱再次醒来时,神思恍惚,也不知自已睡了多久,梦中光影交错,往事迭现,所有的荣耀、权力、爱欲都象一闪而过的烟花,缤纷夺目却片刻就消失于黑暗无边的夜空中,唯有丧子之痛,如同插过奚齐胸口的那柄剑,杀死了奚齐的同时,也深深烙印在骊嫱的心口,将骊嫱刺得心上滴血,疼痛难忍,却不得不一忍再忍。
骊嫱睁开眼,见骊姞表情木然地坐在旁边。骊嫱伸出一只干巴巴的手,抓住骊姞,恨声道:“是里克,杀了我的奚齐……”
骊嫱喉头哽咽,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骊姞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下骊嫱脸上的泪滴,放入口中舔了舔,淡淡道:“是咸的,我和姐姐相处了这么多年,今儿还是第一回看见姐姐真心流泪。”
骊嫱脸色突然变得赤红,眼中燃烧着怒焰,“里克是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荀息呢,快,快把他叫来,让他立刻调动绛城的军队,包围里克府,把里克一家全部抓起来,我要亲手杀了他,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把他全族的人一齐脔割了。”
“姐姐,你的梦还没醒吗,一切都太晚了,要杀奚齐的不是里克,而是满朝的朝臣卿士,是晋国数以万计的民众!”
“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些什么,奚齐他就是个孩子啊!”
骊姞冷笑,“他是个孩子,一切都由你这个娘亲摆布操纵,是你亲手害死了他。”
骊嫱眼神近乎颠狂,“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将奚齐扶上国君的宝座吗,多少个长夜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多少次我忍辱负屈,于刀光剑影中力压强敌,为的不就是让他成为一国之君,今后不必再受为娘苦苦挣扎的痛楚吗,我如何就害了他了?”
骊姞冷声道:“与其说是为了奚齐,不如说是为了你自己,你为了将权柄牢牢掌握在自已手中,你为了能和优师肆意约会淫乱,你为了太后至高无上的宝座,才不惜杀掉申生,陷害忠良,驱除异己。可惜我太过懦弱,一生为你左右,不能自主,若我能选择,情愿一生为奴为婢,也不愿在这高墙深院的囚牢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我有选择,情愿自已一无所有,也不愿有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姐姐。”
骊嫱将嘴唇咬得出血,“妹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咱们俩吗,你还记得当初入宫的时侯,咱们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吗?”
“当初入宫的时侯……”
骊姞脸上闪过苦涩的表情,“我以来没有忘记,当初入宫时,咱们毫无所求,只要能偶尔见上申生一面就已心满意足。后来是你变了,你忘了曾经许下的诺言,你变成了追逐权利的魔鬼,是你把我们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骊姞说得激动起来,一时面红耳赤,气息急促,平缓了片刻,才又缓缓道:“我近日晚上做梦,总是梦到申生,梦中我俩又走在那条荒原古道上,他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他穿着白衣的背影依旧是那样英气挺拔,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但我就这样默默地跟随他,即使是到天涯海角,天荒地老,我也愿意这样跟随下去。人生,若永远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
骊嫱死死抓住骊姞的手,“不,咱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咱们还有希望,你不是还有卓子吗,只要扶持卓子当上国君,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骊姞挣脱开骊嫱,退开几步,惊恐道:“你害死了奚齐,还要害我的卓子吗?”
骊嫱瞪大双眼,声嘶力竭地喊道:“你难道不想当太后吗,不想为奚齐报仇吗,咱们若要保全自已,就……”
骊姞霍然起身,打断道:“你,你已经疯了,我恨你,我到了九泉之下也恨你!”
骊姞说完转身跑出宫去。
数日后,荀息安葬了奚齐,果然又立了卓子为国君。骊嫱的病也略略好了些,这日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秀葽服侍着喂汤药,忽然见止水从外面直闯入来,哭着跪倒在床榻前,泣不成声道:“太后,姞太妃她刚刚自杀身亡了。”
骊嫱一口汤药喷吐出来,又猛咳一阵,吐出一滩鲜血。
秀葽和止水吓得手足无措,止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请疾医啊!”
“太医院我已经去了几次,连门人都不愿意搭理我,这汤药还是我按着以前的方子,拿出体已钱来,找了个寺人到宫外去买了药材来,才熬成的。”
“这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啊,眼下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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