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亲如一家(1/2)
石缺将众人请入席上就座,家中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便去屋后的地窖,拿了一坛子陈酿过来,为众人都倒上了。重耳浅尝一口,任他一生美酒穿肠无数,竟也舍不得放下酒碗。
石缺道:“公子此来必有要事,小老儿若有能帮得上的地方,必定不遗余力。”
“不知前辈可听说结缡一事,楚王不多日前接见诸国使臣时,那结缡不知被谁偷去,至今下落不明,我等受楚王所托,找寻结缡,听说前辈是治玉高人,或许对结缡有所耳闻,所以特地前来拜会。”
“小老儿数年前离宫之时,此玉刚出江湖,虽有诸多耳闻,却始终未能一见,甚是可惜。”
“前辈可知道有个叫万成的,是个专门贩卖玉石珠宝的商人,此人现任令尹府的管家?”
石缺摇头,“小老儿也曾居住在令尹府中雕琢玉石,但从未听说有叫万成的。”
重耳略显失望,又道:“听说令尹喜爱收藏各种玉石,不知此事可当真?”
“此话不假,小老儿曾经为令尹雕琢过不少玉器,令尹爱玉惜玉,也颇懂得赏玉玩玉,令尹府中有一间藏室,全部为天下难得的美玉,令尹每天晚上都要把玩一番,才肯回房睡去。公子莫非怀疑结缡丢失一事,与令尹有关?”
“在下只是猜测,不敢妄下断语。”
石缺叹一口气,“小老儿退隐多年,封刀弃玉,就是不愿再见人们为了这些顽石而杀戮不休,如今结缡一出,恐怕又要有不少性命牵连进去了。”
“前辈技艺高超,听说前辈祖上都是宫中的治玉高手,为何到了前辈这儿就封刀了呢?”
“说来话长,晋公子想来知道和氏璧的故事吧。”
“在下略有耳闻,听说是个叫卞和的人,在荆山中发现一块石头,知道其中藏着经世难遇的美玉,遂献给楚厉王,厉王交给玉工看,玉工只看了一眼,根本懒得将石头切开,便断定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厉王遂以欺君之罪砍下卞和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就任国君,卞和依旧拿着石头进宫呈献,武王让玉工过目,玉工凭着几十年的经验,拿在手中掂量一番,依旧不曾切开,就断定说这只是一块顽石,武王命人砍去卞和的右脚。武王死,文王继位后,那卞和坐在宫门口日夜啼哭,直哭得双目流血,连宫门口的柳树都枯萎而死,文王听得好奇,便将卞和传进宫去。卞和已失去双腿,目不能视,犹抱着那块石头,爱若珍宝。文王询问所以,卞和道:小人痛哭并不是因自己失去双腿,而是因美玉藏在顽石的外表下,无人能识,忠贞之人被当作奸佞之徒,所以小的才痛哭不已。文王命人当场切开石头,里面果然浮翠流碧,确是一块难得的美玉,而那卞和也因得偿所愿,在文王的大殿上溘然而逝。”
石缺点头道:“晋公子说得不错,这的确是和氏壁的由来,那玉工便是我的祖父和家父,两次被楚王召去辨认石头,两次看走了眼,直到文王命人将石头锯开,家父才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他为自己的妄然断语而后悔不迭,遂穷尽一生,专注雕琢和氏璧,临死时父亲还未能将玉璧雕琢完毕,就交由小老儿来子承父业。小老儿花了二十年功夫,才完成此玉璧,大功告成之时,小老儿也就封刀离宫了。”
“石前辈终其一生完成和氏玉璧,已成为名满天下的治玉高手,却为何要激流勇退呢?”
“我石家亏欠卞和太多,所以家父临死前嘱咐小老儿,一定要完成此玉。如今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只愿在乡野村郊聊度余生。”
重耳叹道:“实在可惜,璞玉虽好,若非遇到石前辈这样的治玉高手,也难成就天下第一等的美玉,在下有一块玉璧,若能得石前辈雕琢,必能成为人间绝品。”
“恐怕小老儿要辜负公子了。小老儿一生治玉无数,眼见世人为了争夺珍奇美玉,不惜手足相残,骨肉分离,君臣失道,亲友离心,所以小老儿不愿再制作更多的玉器贻害人间。”
“石前辈所说固然有理,但天下谁人不爱美玉,所谓君子无故不去玉,只有美玉才能比德于君子,何来贻害一说呢?”
“玉工治玉,讲究的是‘用心’两字,唯有玉工和玉石气息相承,灵犀相通,才能制作出精美的玉器。采玉,辨玉的过程无不如此,若是勉为其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既使最后雕刻成美玉,也难成大器之作。公子不见,天下最好的璞玉产自于阗,从于阗到洛邑,再到楚国郢都,万里长途,天路绝险,千人去,数人返,玉石早已渗透进累累鲜血,即使打造成人间绝品,也是不祥之物,徒然贻害人间。”
重耳等人唯有叹息不已,见石缺确已无志于此,重耳一行只得辞别石缺。
眼见这条线索也是无果,众人都有些丧气,魏犨提议到村口的酒肆里喝几杯酒再走。
众人走到村口,见两个卫士,骑着两匹快马过来,一路吆喝呼斥着,路人纷纷闪辟,卫士从重耳身旁急驰而过,片刻就消失在路口。
胥臣喃喃道:“马上的这两人好不面熟。”
赵衰忽然道:“不好,恐怕这两人是冲着石前辈去的,咱们赶快回去。”
重耳想起这两人曾在成得臣的府门口见过,正是守卫令尹府的士兵,忙在村中找了几匹马,一行人快马往石缺住处而来。
草屋内,石缺正被一卫兵抓住了衣襟,一把提起,喝问道:“你把玉像藏哪里去了?”
石缺看着屋内被翻得一片狼籍,那张治玉砣机也被踩倒,骨架支离破碎,石缺心头阵阵作痛,含悲道:“该找的地方你们都找过了,小老儿除了这一条贱命外,哪里还有别的东西?”
“老家伙,你偷了令尹大人的东西,以为一走了之,就没人找得到你吗?你今天若不把玉像交出来,我立即要了你的命。”
石缺嘿嘿笑道:“小老儿今生夙愿已了,留着这条贱命也是无用。”
卫兵将石缺的衣襟抓得紧了,衣领被撕裂开来,露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段线绳。卫兵将线绳拉扯出来,赫然连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人像。
卫兵将玉牌拉下,哈哈大笑道:“早知这东西藏在你身上,就省了刚才一番手脚了。你不是想死吗,我这就成全你。”
卫兵拔出剑来,朝着石缺胸口刺去,忽听咣珰一声,虎口巨震,长剑竟拿捏不住,被弹出数丈开外,再看自己的虎口,已裂开寸把长的伤口。。
两卫兵转头,见进来几个壮汉,打扮士人不象士人,侠士不象侠士,高矮胖瘦各异,俊美丑陋不同,为首的锦衣纨绔,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两位还以为这儿是令尹府吗,想杀人就杀人。”
这几人自然是重耳一行了,卫兵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令尹手下的人,就少管闲事,楚国虽大,哪里不是令尹的治下,别说他是一个偷盗令尹宝物的窃贼,就算是楚王的族人,羋姓族人,令尹也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重耳道:“我等乃是外客,行走江湖,游历天下,只尊天道,不事权贵,任他令尹也好,国君也罢,想在我重耳面前胡作非为,便是与我等作对。我劝你们还是放下玉牌,趁早离开,否则一旦动起手来,我这几个兄弟可是不会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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