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伏击（2/2）

“虽然不知你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能令我先祖折服，不过那把剑，最后是在你的手中吧？”凰轩淡淡地望向身前的少女，似乎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魂玉不由得在心中叹息，自己终究还是小觑了对方，毕竟是天妖凰族的大墓，族中若是流传着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窥得先机，此时想来倒也不足为奇了。

“原来阁下是为那斩龙剑而来。”魂玉假意叹息一声，盈盈娇嗔，眼波流转，竟是让那同样美丽的来人都不由得心生怜惜，“只可惜我自知一介弱质女流，又岂能配上此等神物？为免引来杀身之祸，早已将之葬于茫茫黑海之下。”

凰轩顿时面色一沉，低声说道：“魂玉统领就不必再如此惺惺作态了吧，我不是萧玄，更不是那萧忆，你我还是有话直说，交出斩龙剑，我这便离开，否则……”

魂玉见他说得阴狠决然，只微微一笑，“所谓斩龙……真的只是一柄剑么？”

凰轩一颤，面色倏然变幻，仿佛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纵观全局的你自然也该无比清楚，那柄剑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悲剧。”她的声音轻柔，却宛如一把沉重的铁锤，轰然砸入凰轩此刻彷徨的内心，令他心中那道粘合的缝隙又在转瞬之间变得四分五裂。

他无法忘记先祖悔恨的眼神与沉重的嘱托，可他却又同样肩负着振兴族群的严酷使命，他甚至觉得天妖凰族的前途命运几乎就压在他此刻的一念之间。

“无论如何，总比它落入你们魂族手中强得多吧？”凰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眼前平静的少女寒声问道。

“它既不属于我，也不会属于魂族，它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心怀贪婪人。”魂玉沉下眼睑，声音低沉而稳重，仿佛在诉说着决然的事实，“无论它此刻身在何处，今日你都不会从我的手中得到它，哪怕我死——三十丈，足够你将我杀死，却也同样足够我的人在此之后将你留下。”

凰轩怔怔地看向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少女，不自觉地退后两步，似是为她凛然的气势所慑。

他清楚地知道，她说的并没有错——一介斗灵竟能在一位斗皇强者精心布局的密林之中狂奔七十余丈，即便是他留有余力，却仍然远远超脱了他的预计。

前方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就在林边徘徊，数道强大的灵魂感知不时掠过他临时布下的隐匿屏障，令他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

显然，这场伏击之后的谈判，他已经先输了一半。

“你又何必如此，人若死了，空守着宝物还有何意义？”他有些不甘，有些恼怒，然而更多的却是对眼前少女深深的敬佩——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先祖最终还是选择了她。

“我当然明白。”魂玉指了指心口，微笑着说道，“我曾用我的生命学会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从来不会因任何外物而变得真正强大，一个族群亦然，若要超脱天地，跨入那传说中的境界，只有靠这里。”

“人心……么？”凰轩喃喃低语，一时竟忽略了对方话语之中生命的含义。

“我会完成她的遗愿，所以……”魂玉的指间缓缓燃起一道漆黑的火焰，“就算战斗至最后一刻，也在所不惜。”

凰轩望着眼前决然的少女，不禁耸然动容。

所谓先祖遗物，也不过是靠卑劣的手段获得的爱人的脊骨，在他的眼中，那绝不是荣誉与权力的象征，它甚至让他感觉到深深的耻辱与自责。

魂玉的一番言语宛若一道神圣的光辉轰然劈开他内心深处密布的阴云，他只觉体内某道沉重的枷锁在此刻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松动，一种全新的境界之门已然在他的脑海之中缓缓敞开。

比起所谓的斩龙之剑，他无疑更加渴望凭借自己强大的内心带领族人走向更为辉煌的未来。

灼灼的热浪四散蔓延，枯黄枝杈上的皑皑白雪纷纷消融殆尽，汇成一道道清澈的银线自空中垂落，滋润着树根所在冰封的大地。

凰轩心中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彻底瓦解消融，她只觉浑身一轻，向着身前魂玉肃然行了一礼，“姑娘所言极是，在下受教了。”

“只是族中长老对此物志在必得……他们此番已然身在谷外，我虽已身居少族长之高位，亦难以有所改变。”他叹息一声，迟疑片刻，复又沉声开口，“还望姑娘好自为之，也好早日完成先祖遗愿，告辞。”

魂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笑道：“多谢少族长关心，我定当不负所托。”

“日后有缘再见，我也会如你所愿，多与“玥儿”你亲近亲近。”凰轩忽地回身，冲着愣怔的魂玉灿然一笑。

望着那道火红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魂玉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轻笑出声，“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若是换了前世的他，恐怕少不得要掳走少女严刑拷打一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再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方才的一番话语又何尝不是她的肺腑之言？

世事果然反转无常，她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苦口婆心地劝人向善，“或许这一次，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