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屈辱(2/2)
“你要我堂堂天妖凰族,沦为这天地间的笑柄么?”他的语气忽然平静,却宛如一柄锋锐的利刃,终于刺穿了他坚韧的内心。
他仿佛觉得心中某种脆弱的东西应声而裂,寸寸粉碎——他彻底地失去了什么,却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我亲眼看见,她用那柄剑,刺穿了萧忆的胸膛。”
四周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望向船头仍旧镇定自若的黑裙少女。
魂玉在心中默然叹息一声,她并没有丝毫地责怪对方,相反,凰轩的所作所为反而让她在此刻松了一口气。
她不愿亏欠任何一人。
凰云阴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沉默的魂玉,阴冷地笑了一声,“小娃儿,你还有何话要说?”
一旁的天墟只平静地注视着场中发生的一切,默然无语。
魂玉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凛然无惧地望向咄咄逼人的凰云,“凰云长老此举恐怕有失公道,仅凭凰轩少族长一家证言,又怎可就此断定是小女子窃据了宝物?”
凰云一怔,深深地望了一眼下方依旧淡然自若的少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说道:“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萧玄贤侄正好在场,便请他来说说吧。”
萧玄身躯一震,一旁的萧长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不必多虑,实话实说即可。”
萧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魂玉,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朝着空中的凰云恭敬地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当时我已重伤昏迷,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亦不得而知,让凰云长老失望了。”
“那其他人呢?萧族在场这么多人……”凰云不甘地追问。
“这……”萧玄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身后的众人,随即转过身来,躬身说道:“距离太远,恐怕他们都未曾看清发生了什么。”
萧族众人果然一言不发,保持着奇异的沉默。
“你!好,很好,萧族没人看见,还有古族,古烈长老,可否请你族中子弟出面作证?”凰轩将目光转向另一侧刚刚赶到的古族众人,颤抖着问道。
名为古烈的男子却是不置可否地望了身后古元一眼,没有多言。
古元沉默片刻,与身后古力、古兰对视一眼后,上前说道:“抱歉,我与我的族人亦不曾看见任何所谓秘宝现世的迹象。”
“你们!”凰云怒极,指着周围众人寒声说道:“一群卑鄙的人类!竟敢如此欺我?”
“凰云长老又何必如此动怒?”一旁久未言语的天墟却在此刻蓦然发声,微笑着说道,“既然你一口咬定宝物在我这位玉侄女身上,可又偏偏空口无凭,难不成要让她将纳戒交出,当众查验不成?”
凰云阴沉的面容之上也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对方本可就此不再理会名义尽失的他,却又突然提出这般对己方有着极具侮辱性的查验之法,不禁令他暗自心惊,然而这倒确实不失为一个令人信服的手段,于是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就该如此。”
魂玉蓦地抬头望向空中的天墟,美丽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隐晦的冰凉杀意,对方似是察觉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与她漠然对视。
魂玉亦早已换上一副恭顺的笑容,“既然是大人所言,属下自当遵从。”
话音未落,她便利落地摘下了左手中指处的那枚漆黑纳戒,在奇异的斗气驱动之下缓缓飘至天墟的面前。
一样样药材与各种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很快在天墟的手中有序地四散排列,其中倒确实有着不少令人眼馋的天材地宝,然而在凰轩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中,却终究未能等到他心中最为渴望的一物。
凰云咬牙切齿,本就腥红的目光此刻却闪烁着愈发疯狂的红光,这里没有,那究竟去了哪里?那道感觉是无比的清晰,他绝不会轻易认错。
“凰云长老,看来你口中的宝物确实不在她的手中,还需要再查验一番么?”天墟微微一笑,将手中空空如也的纳戒抛向面前的凰云。
凰云一把接过,刚欲仔细查探,却又在精神力探出的刹那停了下来,叹息一声,苦涩地说道:“不必了,天墟大人既如此说,那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她的心腹手下,倒也着实不少。”凰轩语气阴冷,一把将魂玉的纳戒抛了回去。
“哦?阁下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天墟淡淡地瞥了眼下方的魂玉,不再多言。
魂玉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众人缓缓开口:“将你们的纳戒,都交出来吧。”
“这……”魂屠等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咬牙交出了各自视为第二生命的纳戒。
前来围观的各族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更有甚者竟当众嘲讽起了魂族软弱,只有极少数人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冷静,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直至每一枚参与过异火狩猎之人的纳戒都被检查过后,仍旧没有发现那件传说中的宝物,凰云一时间面如死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低头喃喃重复着这样的话语,语气萧瑟而绝望,“一定是被她藏在了何处,一定是!”
凰云忽地抬起头来,嘴里发出了一阵怪异的低笑,抬起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此刻在他心中宛若恶魔的少女,“一定还在她的身上,她,也要一并检查!”
整片喧嚣的天空仿佛在此刻彻底地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了脆弱的咽喉,强行扭曲,紧缩,再扭曲……
“脱。”
冰冷而决然的字眼从苍穹之上的主宰口中蓦然吐出,带着不加掩饰的、彻骨的寒冷瞬间刺穿了魂玉骄傲的内心。
她冷冷地望向空中微笑的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燃起卑微的绝望与汹涌的恨意——她身上的伤,体内的痛,无一不再劝说她放下一切生而为人的尊严与骄傲。
那是她花了整整十六年才重新拾回的一切,又怎能再一次轻易地放下?
然而,比起那段抛弃一切直至最后一无所有的千年时光……
凄美的夜光之下,她忽地笑了起来,伸向领口的苍白指间似乎也不再颤抖——这短暂的十六年,已经足以让她对这茫茫的天道感恩戴德,不是么?
“小姐!不能这样!”
“快住手!”
身后是忠心的部下颤声的嘶吼,他们仿佛在奋力地挣扎,却纷纷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禁锢原地;她似乎看到远方的萧玄振翅而起,又被身旁的老者死死按下,更远处的古元已然早早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无论如何,她还不能就此倒下。
苍白娇嫩的肌肤缓缓展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凄厉的寒风仿佛也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轻柔地拂过那些旖旎的风光,一朵娇艳的雪莲便在这片寒冷的夜色中悄然盛放,展露着这世间最为极致的美丽。
她平静地捂着身上最后单薄的内衫,玲珑起伏的身姿已然纤毫毕现地展露在众人的眼前,再难掩藏任何所谓的秘宝。
“不知天墟大人与凰云大人,可还满意?”
她便这般站在万丈高空的冷风之中,微笑着望向空中高高在上的二人。
十二月的天空已然不再寒冷——再冷,又如何能冷得过她此刻的内心?
苍穹之上,逐渐冷静的凰云默然叹息,缓缓从少女的身上移开了视线,颓然低语:“是老夫误信了谣言,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告辞了。”
“凰云长老,便打算就这么走了?”
便在凰云转身离去的刹那,身后忽地有人嗤笑一声,晴朗的夜空骤然为之一暗,他只觉身后一阵阴风涌动,随之而来的是转瞬即至的冰冷杀意。
容不得他再做丝毫的迟疑,斗圣强者间的战斗往往只取决于杀意顿起的一瞬之间,方圆千里充盈天地的斗气在刹那化为一片真空,璀璨的火盾在他还未彻底转身之前便已然在他的后方凝结成型。
然而就在他彻底回身之际,陡然映入眼帘的诡异景象令他不由得心生恐惧,三道漆黑的触手宛若灵巧的毒蛇在与火盾轰然相撞的电光火石之间骤然扭转方向,绕至防御单薄的侧方直直刺入。
仓促应战的凰云顿时只觉身体一轻,仿佛体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逝不见,他惊骇地望向前方的天墟,却见对方缓缓收回的三道魂锁的末端赫然各自束缚着一枚奇异的光球,隐约之中仿佛能看到他自己渺小的身形。
“那是……”凰云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错愕,失声惊呼,此刻的他才开始真切地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魂族之人向来恩怨分明,阁下既然三次当众羞辱于她,那老夫便取你三魄。”天墟的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冷意,令所有人心中一颤,“若你在她面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真心悔过,那这三魄便交还与你,否则——老夫不介意再多一具炼魂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