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3)(2/2)
我知道她有多恨我,因为我也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私。
白尽雪骤然放开我,一拳砸在铜镜上,那镜子霎时四分五裂,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他娶我,不过是为了回报我救他的恩情。这样,你可满意了?”
我强忍着碎片划过手心的疼痛,泪眼婆娑地看向白尽雪。五万年前发生过太多的事,桩桩件件横在所有人之间,便像那面铜镜,碎了便是碎了,再也拼凑不回从前。当她饱受剜心之痛,却心甘情愿地每日耗损内丹替他疗伤;当她日夜陪伴为他夺尽天下灵药,杀尽天下名医;当她无怨无悔为他独守空房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不过拘泥于顾归尘的抛弃和拒绝。不是他不爱我,只是我从未真正爱过他。
“你知道天君赐我封地时,我为何执意要招摇山吗?”她脸上浮起一个几近苍凉的笑,“因为顾归尘,他每次遥望招摇山时,都会笑。”
我脑海中浮现出顾归尘的容貌,清澈如湖泊的眼睛,好像藏了江南一席雨,月白的长衫,一柄八骨折扇,一回神便是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我记忆里的顾归尘,依旧是十数万年前眉眼带笑的温润少年,清灵而干净,似一掬瑶池水,淡得不着痕迹。
“白行歌,我自认从小到大从未输你,唯这一次,我输得一败涂地。我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你,但我没有,不是我害怕惩罚,我只怕归尘难过,他待你胜过他的性命,我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
沉默良久,她站起身,目光是一贯的清冷决绝,“去看看他吧,他很想你。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眼睛疼得发涩,却硬生生地挤不出泪来。原来痛到深处,便不会有泪了。
“明日是你大喜之日,他不许我来,怕毁了你和云桓帝君的婚礼。”白尽雪将打散在衣服上的香粉抹去,顾自笑道:“可他忘了,我是他的妻子,也是你的亲姐姐。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为了你,他几乎成了一个废人。一个年少成名的上神没落成如今那个样子,的确可惜,可我却毫无办法……”
“他……”我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竟一下子跌坐在地,良久才讷然吐出四个字:“我去找他。”
短短的一句话,却好像经了千万遍的深思熟虑。
等我,归尘,等我去找你。
我踉跄着走到门前,将门一把推开,远方一道白雷将我苍白的面孔照亮。门外的侍女惊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我的胳膊,低声道:“夜深了,外边还下着雨,帝姬要去哪儿?”
我没理会她,只移着步子径自往外走,侍女见势一把拉住我,哀求道:“帝姬……雨下大了,回屋吧。”
“我要去一个地方,天亮之前,一定回来。”我伸手一指,点在那侍女的后颈上,只见她的身体渐渐软下去,终是倒在了长廊里。
那是一个寻常的雨夜,夜幕之下,道道闪电惊扰了睡梦,有人和衣而卧却无睡意,有人烛光明火泼墨煮茶,有人一袭嫁衣步履蹒跚,也有人坐在那破碎的铜镜前,低声呓语:“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愿她是你的一心人,生生世世不相离。归尘,这是最后一次了,白尽雪再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