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花开的疼痛(1/2)
花开,一如落雪,寂静无声,人们还未反应过来时给以强悍的视觉冲击。在享受完人们尽情的青睐(摄影留念等)后,它们在黑夜里悄然逝去,唯留下一抹淡淡的香。也许,在未来某个阳光的午后,它们会出现在人们快乐的畅谈里。但眼前的事实:记忆中的那些花儿已不在……
一
狂风肆虐成性,将太阳所造就的温馨氛围搅得一塌糊涂,身上的冬衣不免又增厚一层,虽未到达北极熊臃肿的笨重体型,却明显地有那般的发展倾向。齐全的装备下,寒风无处可袭,悻悻而去。踱步走在校园大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更多的是落地的枯叶。劲风裹起它们,从大道的一边飞向另一边,不一会又在原地旋转,似乎在模仿交谊舞的步伐。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落下,影影绰绰地,仿佛disco里飞速转动的彩灯。大道的一旁便是校园最具标志性的大草坪。此时的草坪不同以往,满眼的枯黄色调,如一片荒凉的沙漠,又像一块暖和的黄毛绒毯。人们更趋向于后一种视觉想象。无风晴朗的日子,不少人不约而同地坐上去,聊天,看书,吃零食……那是人们最惬意的舒展,也是大草坪最迷人的时候。而大草坪绿色风格另是一幅生机盎然的新景象。脑海里以最快的速度闪过“绿”的概念,同时眼眸也跟着进行寻觅之旅。
整个校园最显眼的莫过于四季常青的香樟树。即便在这萧瑟的冬季,它们的身姿依然挺拔。沉浸在校园别样的景致中,撇去寒风的侵扰,心里也逐渐暖和起来,不自觉低下头去,突然发现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粉色调。三步并两步上前:原来是一团簇团簇的不知名绿色植物,紧紧靠一起,如沙漠中绿洲的缩影。正是在这绿洲之中盛开着一朵朵的粉色小花,它们静静地兀自迎风而立,给发现者带去一份意外的惊喜。
此刻已是十二月,人们之间也开始以不同的方式放送惊喜。因为新年即将到来,祝福理所当然,更有籍着这堂皇的理由传达隐秘的心声,回想起去年此时的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置身于宿舍,捻着七彩线,对着格子图,专注于一个手工制品,向心中的男生T表达,或者说展现,自己最真挚的情意与坚不可摧的毅力……
二
水不惊,波不澜,从缘分的认识到自然的表白,本来一切都可以顺利进行下去,然而我的远行求学让这段感情像新怀的胎儿夭折。故事的序幕未正式揭起,彼此间应该没有什么。恰恰不是,我,双鱼座的典型,早在与他交往中不知不觉地投入了自己。T,和我一样,是独生的,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单从他的惯用的语言以及语气便可以真切感受到。
独享家人的宠爱,心里十分受用。但对于我,从小到大,面对无声的玩偶,慵懒的猫儿,忙碌的家人,大多时候表现出落寞的情绪。无人问我究竟在想什么。暗暗地,我祈祷有个真正了解自己的人能够出现,直到认识T。不长的时间里,我邀T上我家做客。在家人面前,T显得有些羞涩。精明的母亲当下非常满意,说一看T就晓得T和我一样,是简单乖巧的好小孩,对方这般才好相处。
我也认定T,相信T一定会明白自己。可我顶着四面而来的压力,用文字用行动用心证明自己的心意,他还是走了,毫不迟疑地,留下一些谜一样的话,“你走了,我从此便蒸发人间消失不见,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三年后我会去车站接你……”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一路听着周迅的《飘摇》,我背起厚重的行囊,离开了熟悉的家乡。独处异地,我天天反复回味T的那些话,心绪不宁。在别人的眼里,我失魂落魄地,像丢了心一般。新的环境,又结识一批新同学,同学算得上是踏上社会前最纯的关系。自然地,他们注意到我不正常的状态,开始关心我,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名叫L的男生。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他宽慰我的话,“既来之,则安之”。
三
在T事件的刺激下,我从心底冒出一股发奋的火焰,在导师的选择上,勇敢地选了院里最牛的任务:院长。听说,他留学德国,深受法西斯遗传思想的熏陶,要求很严,脾气也很大。L也是跟他的学生,只不过入门较早。
准确地说来,认识L比T还早些,至少有一个礼拜的样子。那个礼拜,我在哥哥的陪护下经历传说中的变态面试。老师们和蔼可亲的面孔大幅度缓和残酷的面试场景,但面试便是刷人。我们一群人聚集在报告厅,如同一只只等待挨宰的绵羊,扒皮,开膛,验货……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约莫一二回合后,我们之间也有些熟悉,开始低语起来,内容自然逃不过眼前的面试。当时的我已和一个叫颜的女生很熟,她是个罕见的健谈之人。我和她坐在后排悄悄说着话,不知扯到什么话题,突然前排一个男生扭过头来朝我们说话。那个便是L,戴着眼镜,一身白净书生气,他和颜争辩起来,貌似也很能说。
话说那天上午选好导师,下午结果便出炉。L打电话和我说已经定下我。牛级人物,炙手可热,报他的人不少。我,一个小女生,无什么特长,居然能脱颖而出。我将此当成幸运女神的垂怜,有些开心。颜却在一边敲边鼓:“别后悔啊!”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下午晚些时候,L领着我,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同届的)去熟悉实验室。所谓的实验室分为办公室和活动室,总称“活动区”。办公室功用自不必说,活动室则为动手实验的处所。分开而处,安排倒很妥当。
导师因我们的到来,从楼上下来(他的据点在楼上),这让我们三个初来乍到的人有些受宠若惊。他微笑地询问我们的情况,十分亲切。恰好问到我熟知的方面,那天的我知无不言,侃侃而谈。她们俩在一旁应和着。而年长的师姐师兄们只是导师问一句,答一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话的气氛显得很僵。我把一切记在心里,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跟他学三年的导师:中年,身体略发福,戴眼镜,西装革履,学究派头,两鬓有些花白,依然精神抖擞,尤其他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末了,因为L先跟他,搞笑的导师立下规矩让我们仨管他叫师兄。L乐得合不拢嘴。
四
开学,头一年照例上课,而实验暂时不用动工。我免修外语,课更少,落得轻松。也许是都来自南方的缘故,我和颜特别聊得来,已成为很好的朋友。位列于不同导师的门下,丝毫不影响到我们共同的行动。学校和其他院校一样,周末历来是频繁活动的黄金时间段。那段时间里,我们兴致高涨,商量该参加哪些活动以舒解上课听天书的郁闷心情。关于学校的情况,L是再熟悉不过的。聪明的颜常向他讨教,有时拉他一起入伙。
一天,我俩同时瞄上一部略带恐怖的电影。想看又不敢的心理,我们犹豫不决。这时机灵的颜想出个法子:叫上L。早入门的L已开始实验,忙得很,但他还是答应下来。可当我们买好票,占好座位,迟迟不见他的踪影。直到电影开场,他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大门口。坐定后,他解释说刚架上反应,所以才来晚。
为保险起见,我们让他坐在中间。万一情况不妙,可以将他置前以挡住恐怖的场景。电影开始,我们屏住呼吸。恐怖氛围的营造由特别的场景以及特殊的声乐效果组成,效果十分逼真吓人。当我们双双低下头去,L居然也有这般的趋势。我俩趁其不备,很有默契地一人一边将他往前推,他立马用手灵活地格挡。在推搡之间,颜突然发现新大陆似地叫起来:“有戒指!”淘气的颜让L取下戒指给观摩下,L一脸害羞状,老大不愿意的。那副模样,如同心事被曝光一般,我忍俊不禁,在一边偷着笑。电影散场,时间已不早,L坚持陪我们回宿舍才去处理他那漫长反应的实验。其实,看电影的地方离我们的住处非常的近。
之后颜告诉我,L是有女朋友的。不久我们又商量着去看电影。那时已入冬,我们都穿上厚厚的棉衣。习惯叫上L,虽然之前他答应过,但还是没能等到他。也因为这样,我们很晚才入场,坐在很不利的位置上:靠门的地方。电影再精彩也变得无味,我脑海里充斥一种感觉:好冷那!电影结束时,我的脚和手已经被冻得几乎无法动弹。挪动身子,拉着颜,一路跑回宿舍。糟糕的电影,槽糕的夜晚,我正郁闷,L蹬车送来两杯热乎乎的奶茶。颜说L还算有良心,并不以为然。我倒无比的开心,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如此周到服务自己。第二天,颜抱怨夜里起来太频,差点着凉。而我觉得那是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那段时间里,我鲜有笑容,闷闷不乐,一直为T的离去而伤神。幸而有颜在,她,温柔,善良,纯真,带着点娇气和调皮,开心果的化身,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能被她的快乐所感染。在她的召唤下,L常常和我们一起吃饭,甚至还和我们一起逛街。那是唯一的一次。
那时导师已开始发挥他无穷的精力,几乎天天讲授东西到晚上,我不得自由。没有我的作伴,颜一直呆在学校,很想出去透透气,我何尝不想呢?!有一回,导师突然傍晚就回去。逮到空子,我俩一拍即合赶忙上街,临走时和L说了声。L却让我们别去,说女生晚上出门不安全。我们去意已决,L怎么也拗不过,最后妥协:陪我们上路。当我俩无忧无虑地游荡在街道上、超市里时,一旁的L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关心地问他有没有陪女生逛街的经历,他乖乖地点点头,但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存在让我们觉得逛街别扭起来。失去逛街的兴致,我们拉着L索性买点吃的,来到城江公园的石凳上坐下来聊天。
夜幕下,一层如纱轻盈的雾气游离于不见边际的城江上,江上远远近近亮着大大小小的船灯,朦朦胧胧一片,肋下变幻出洁白的羽翼,不自主地张开双臂,**变得不再沉重……然而耳边呼呼的冷风不客气地将一切拉回到现实。
五
导师,导师,起的便是“导”的作用。对于已经历大学四年的人来说,导的概念近乎“点拨”,受导者则举一反三,遇事自然随机应变,并非“手把手”的教义,如果受教于后者,那么受导者和机器人无什么区别。以上是我对导师的初步定论。但眼下的导师并合拍我的定论。他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者,对任何事很较真,毫厘的差错也不能够。科学确实讲究严谨,可过分地追求,难逃“吹毛求疵”的嫌疑。牛人的光环下,导师应该是个聪明之人,万万没想到他用笨笨的方法教我们写论文:闷头抄文献。论文撰写,和英语学习相通,厚积薄发,长期浸润,才可能有长足的长进。而他的方法有那么点道理,但过于求成,效果甚微,劳民伤财且不说,时间的流失更成为大问题……这些想法在我的脑袋里上下翻腾。刚开始,我并没有辩解。
终于一天下午,战争爆发,没有任何的兆头,我正按下心来抄写着他布置的文献。他冷不丁地出现在我的身旁,询问我抄写的情况以及看法。我将所想的一股脑儿倒出去:不会起到什么实际作用,而后详细陈列自己近来的想法。起初导师认真听着,和一起我讨论。慢慢地,他的脸由晴转阴,接着骤雨开场。他不再理睬我的想法,朝我大叫起来:“你说那么多无非是不想干,不想干,就给我滚回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难听最耻辱的话。他完全否定我的一切。在他面前,我低下头,忍住没有流下一滴泪。等他咆哮结束,我收拾好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摔门离去。
颜是第一个出来追我的。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模样,颜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小心地安慰我,“没事的,别想多了。”第二个跑来的是L。他不厌其烦地又把导师的秉性脾气等方面向我陈述一遍,最后总结性地说导师是小孩子脾气,要哄的。我心里嘀咕:以大欺小,吆喝人,算什么道理,不就仗着有点权势,有种下海扯大线,钓大鱼,不敢,只能在社会大后方混混而已。不想拂L的好意,我肚里的这些话始终没有出口。
晚些时候,导师差人找我去他办公室谈话。偌大的办公室,只坐有导师一人,整套红木的桌椅橱柜整齐地摆放其中,更有舒适的沙发供人倚卧,很有气派,在我心里却隐隐约约地上升起“高处不胜寒”的凄凉感。振振心绪,我坐了下来。牛人的地位,自有一套套的说辞。我一一听着,表现出理解的态度。然而之前的那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彻头彻尾的否定,没有比这更能伤人的,我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也有面子,包含一个叫做“尊严”的东西……
之后,导师似乎瞄出什么端倪,再不敢对我大声训斥,总是以商量的口吻与我讲话。后来他说还找其他老师看着我,怕我想不开会出事。那时候的我确实动过那样的念头。感情的失落,未知的前途,家人的殷殷期望,统统这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经过寒假的调整,我状态有所好转。第二学期照例是上课,而且实验的也开动了。初步的探索,需要投入大把的时间。我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如何调节也跟不上颜的脚步。原来一直和她搭档吃饭,渐渐地错开去,该和同课题组一起,这里面也包括L。虽然这样,我有时也和颜一起活动,因为有她在,我总是很开心。
六
餐桌上的我和颜总是有说有笑,吃得很慢很仔细,而且我们喜欢二楼餐厅临窗的位置。因为从楼上俯视看到的自是一幅意想不到的图画:鸟儿们时而栖息在枝头,时而嬉戏起舞,白色的身影与绿色的树木相映成趣,绝对经典的视觉享受。而和自己组内的人吃饭,却大不相同。我还是边说话边吃饭,但几次下来发现,吃饭的最后,他们的饭盘净了,我的却剩不少。久而久之,我在餐桌上只好改为沉默:专心于自己的饭盘。幸而脱离饭盘的我仍能脱口成章,甚至妙语连珠,如颜一般,逗得他们常常捧腹大笑。由于和L熟稔些,对于其他的人,我不能开罪,所以只拿他来开涮。
刚开始,一向大度的L并不介意,争辩几句后便在一旁偷着乐。之后,他也不争辩,光用眼睛瞟我,像是在说要用眼光杀死我。那是什么样的?北方人特有的浓密眉毛,像两把匕首煞有介事地竖起,高耸的鼻子上架起一副眼镜,厚厚的镜片丝毫没有挡住那双特别有神的眼睛,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人,与死神的眼睛无异。我的发言大概源于颜的感染,从开涮L起变得越来越有创意。有一次说完话,L照例用杀人的眼神瞄我。我也盯着他表示自己不怕。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没支撑多久,我脸一下子红了,败下阵去。L见我这般模样,无比开心。他以后就用这招对付我。我毫不示弱,索性闭上眼,不理他。
以后的发展趋势更为可怕,一直延伸到课堂上。上课时,我们都喜欢坐在后排,没有座位时抢着坐,有座位时则为对方占座。上课坐在一块时,我们不能说话,用手势比划,经常打将起来。最严重的一次,居然被讲台上的老师当场点名,当时所有的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打量我俩。我们齐齐低下头去。这是我有史以来上课最糗的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L作对,看他生气的样子,我会非常的开心。L对付我的招式推陈出新,改用动手打我的头,打人的架势像是大人打自己小孩一样。我中招后立即去报复。L一溜烟跑得老远。有一回,我借用伞柄延长自己的臂膀,还未报复成功,不料被他抓住。我让他放手,他反而叫我放开。我坚决不干,争吵之间,伞硬生生地被断成两截。我俩当时傻眼愣了,谁也不说话。从那之后,我有了一把新伞,L也不怎么敢惹我。
七
春夏之交,过冬的鸟儿陆续地返回到校园,其中一种身着白色羽毛的鸟也许以为自个儿模样不赖,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肆无忌惮地吟唱着。但大自然的语言与人类相比仍存在较大的差异,该鸟叫声不敢恭维,像鸭叫,又像是驴叫,又像……再说下去便沦为四不像的声音,但确实地,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也许受以上的影响,L突然变得特别不正常,几乎每时每刻笑脸迎人,甚至在做实验时还哼起小曲来。我有时逗他,他居然也不生气,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笑笑没有回答,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正的原因还是浮出水面:L的女朋友月末会从遥远的北方来看他。只听师姐她们说,L女朋友叫婷,学文科,也是北方的。L私藏着那么个活宝,究竟什么样子?我心里琢磨着,很期待有缘能见识下。找出原因,我和那两个同届女生经常逮这话题酸酸L,一会讨论怎么搞臭他,让女朋友一气之下再也搭理他,一会又商量管他女朋友叫“师嫂”,这个词有一定的新意,表达完整的意思,但读起来特别扭。此时的L紧锁眉头,攥紧拳头,要找我们仨拼命。情急之下,我赶忙闪开。其余两女生中的一位特别厉害,先天的潜质加上进一步的开发,练就一身威风凛凛的领导风范,令L也对她敬畏几分。当然,L不曾承认过。此刻她照样未走,抛出一番话,L变得哑口无言,抱紧拳头,却一动不动。聪颖的她又下达一通篇的说辞,L无法下手,最后干脆地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活像个认错的大小孩。又跑回来的我有幸看到这场景,吐舌头扮鬼脸羞他。好在他没看到,不然一定会没完没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婷来的日子终于来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也特别高兴。婷辛苦地穿越大半个国度来到这偏僻的学校,已令人感动,居然还带来北方的特色麻花,而且是不同口味的。如此细心的女生,L导师的那份自然会考虑在内,我看见L拎着礼盒上他办公室,那是精品中的精品。也许这份礼物有些轻,婷在的日子里,导师频频传唤L,而L一直忙于招呼婷,两边的奔波来回,他活像个跑腿的店小二。虽然如此,我看得出忙中的L精神满满,幸福万分。关于婷其人,我们吃麻花后才见到的。其实婷早已到,只是L藏着掖着不肯让见,我们不停地催他直到他的耳根软化,才得以凑效。
那天下午,我们一边啃着每位的麻花,一边干着手头的活儿。忽然门被打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L的脑袋,其次是他的身体,再次是一个陌生的女生。女生个头不高,只及L的肩头,清秀的脸蛋,齐齐的蘑菇刘海,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扎成一个马尾,上身罩着件粉色小外套,*休闲牛仔,脚下蹬着双白色小皮鞋,整体看起来算得上娇小玲珑,容易让人以为是从江南的小家碧玉。乍一看这般,但再次看去,她黝黑皮肤和浓眉大眼以及结实身体,从这些细节我们断定一定是传说中的人物:婷。进来后L一直紧紧地攥着婷的手,好像生怕她跑了一样。认清人物,我们齐声叫“师嫂”,婷微微低下头,有些尴尬。L一眼注意到了,所以没等我们好好熟悉这位远方的来客,L便拉她出去。好像我们是群狼才虎豹,要将婷吃掉一般。事实上我们同样是女生,个头均不高,长的也不吓人,要吓的也只会被人吓。
女生对女生,便有了谈资。那绝对不是嚼舌根,是女生本性使然,因而有“三个女人一台戏”的俚语。L一对走后,我们开始从各个方面比较传说的和其真人的区别。我倒觉得婷和自己宿舍的一个女生婷挺相像的,只不过个头还要略小些,人整体还要壮实些。当下我变得兴奋异常,道出自己的见解,还用手比划:“把人打偏便是另一号人”。她们对于我奇怪的比喻感到新鲜,讨论的氛围更为浓厚。讨论到最后得出一直的结论:文科生自是不一样的福气。
不用实验的动手*作,只顾理论文字一头,偶尔埋头下故纸堆便可解决一切的问题。间隙不知可以安排多少自己的事情。而我们身兼两任,表面忙的热火朝天,内在的苦恼有谁晓,错过的种种有多少。青春蹉跎,还剩几许,现存看似稳定的境况是否在时间的推移下进行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内在的原因可有人真正地去推究……好端端的讨论衍生为类似春愁秋悲的诗吟,我们没再继续下去,散开去忙各自的事情。
八
为幸福奔走的L,除应付导师,已经不去上课。这学期的课程大多为专科而设,选修的均为本专业学生,上课地点安排在固定的多媒体教室。环境不错,但上课的我们人头才二十来个(女生居多),稀稀落落地坐在其中,显得极为空旷(该情况不算糟,我目睹教室内一对一的场景,幸福也?悲哀也?)。也许是听众少的缘故,讲台上的老师们总打不起精神来,要么东拉西扯地讲专业知识,没个完整的思路;要么抛开专业内容讲述各自艰苦的求学历程。
专业知识,至少理论上我们已经在大学里学足,只是在时间的消耗上让记忆有些困难。课堂的重复无非是唤醒瞌睡的记忆细胞,知识的深入因个人的课题而可有可无。专业之外的,老师们的小自传,表面看起来有助于开阔视野,培养远大的志向(留学?读博,博后?),其实不过激发些艳羡与好奇的想念。运筹帷幄,日行千里,非常人所能成就,即便有此番神力,仍需天时、地利以及人和等因素。时代的大背景下(传统仍不会完全妥协),座下的我们这群女生走到这步已不易。
上课,人本来已经很少,L没来,教室里越发的冷清。几天不见他,我怪想他。随后的某一天,他带着婷出现在课堂上,这让我很吃惊。那是堂政治课,和其他专业的人一起上,教室里几乎满座。L朝我们打了个招呼,拉着婷在后排靠窗户的角落坐了下来。婷依旧类似的打扮,只是将马尾放下来,披在肩上,湿湿的样子好像刚洗过头。她的脸蛋变得可爱起来,全身上下也因此变得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正好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紧紧依偎着,置身金色阳光中仿佛是一对来自天堂里的天使,四周变幻着许许多多幸福的七彩气泡。我不时回过头去看L,L脸上洋溢起与以往不同的笑。那堂课,白发苍苍颇有学问的老师在台上讲述很多历史趣事。按照一贯的性情,我一定津津有味地认真听。然而我几乎没听多少,脑海里只有L和婷在一起的身影。
整堂课中,他俩一直低着头,窃窃私语,不时在纸上写着什么。后来那张纸不小心被我看到。上面,婷工整地书写着自己专业的名词语,好像是历史某某时期的地名;而L龙飞凤舞地写了不少婷的名字。我突然发现L的QQ、邮箱以及各网站的登录名,一直是采用和婷相关的名称。我们所在的学校地处郊区,但总体消费水平比较高。L曾分析说,由于有不少海归人士的存在。实际上,这个地区的人们挣钱手段都很高明,自家每个小孩都玩起电脑,所以大众型的网吧踪迹几乎灭绝。正是如此,L纵然有千万般的不舍,婷呆不了多久便走了。
以后的日子,我经常看见L和婷在办公室视频聊天,虽然L一见我去便将视频界面隐藏,但他们的交流还是被我看到了。他们正用最亲密的语言互相倾述思念情怀,那些话我从来没听L说过。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长的时间。不久后,L将视频、耳麦以及音响等设备统统撤下,桌上只留光秃秃的电脑屏幕以及一大堆的文献,而在活动区他的地盘上写着“告别平凡,迈向传奇”的豪言壮语。我猜想L应该燃起雄心,准备大干一场吧。但他并不是这样,老没精打采地,做实验并不尽心,有时还粗心大意地忘记这和那。直到一次纸事件的发生,我才似乎明白点什么。
那天,导师给我们讲解学术知识。他的手费劲地在空气中挥舞着,我们如坠五里雾中,十分痛苦。当我们快要绝望时,他终于读出我们脸上的茫然,让L找些材料才佐证他刚来发表的观点。不一会,L便捧来一打文稿。我上前翻看,突然发现其中夹着一张便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不解的话语:“即便不要大猪,也要哥哥……”那是L的字迹。我扬起纸条说是L的秘密,其他人也争着看。L瞪了我一眼,很不高兴,一手夺过纸条转身便走。我记起大猪是婷称呼L的惯用语。难道他俩有了问题?多出个哥哥?心里生出不少疑问,我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只是在L的身上存个疙瘩。我还能想起他和婷阳光中身体交错的幸福图景。
九
犹记得昨日迎春花盛开的光景,时间如流水,不久已到初夏。脱去厚厚的棉衣,换上轻薄的衣裳,身上充满力量,有种跑遍世界每个角落的*。事与愿违,因导师的不同,我和颜距离越来越远,到一种不能接触的地步。我感觉自己生活在另一个时空里。那是个闭塞的空间,几乎不能呼吸。导师从楼上下来到我们所在的活动区时,我很容易忘记现在的季节,只是觉得空气一下子凝重许多,寒气大范围升起,隐约地还有冰凌下落摔碎的清脆声。面对导师,我勉强在脸上堆起笑,那是世界上最假最难受的笑。导师则笑呵呵的,一改惯常的严肃表情。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怎么讨人喜欢,还是时不时地从楼上跑下来,偶尔冷不丁地来给我们讲东西,不仅把我们吓一跳,而且将我们一天的计划全部打乱。
更有的时候,导师加入我们的队伍去食堂吃饭。吃饭是一种艺术,吃得好,相处也便不成问题。导师的吃饭是另一种艺术,既能以正常的速度吃完满满的一盘饭,又能开一场报告。报告的内容大同小异,起初还有那么点兴趣。耳朵听多便长虱子,痒痒的,想掏又不能掏,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我常常躲开与导师一起吃饭。只有到不得不时,我才硬着头皮上。L虽和导师很有谈,但还是不怎么喜欢和他吃饭。也许正是有这样的共同处,有一次,我们很有默契地合作,彻底改变与导师一起吃饭的定局。
那是一个微风多云的中午,导师突然下楼来,乐呵呵的样子,摆明是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当时我和L还没忙完,一位顶厉害的弟兄迎了上去,和导师先攀谈起来,而且越发的惹火。最后的局面是,他俩在去案头边走边狂聊,我和L在头面缓缓地走着。弟兄胜过手足,深深领悟到我俩在后头慢悠悠的心思,领了导师直奔主题。我们同时松了口气,大赞那位弟兄的自我奉献精神。原本这事到此完全可以收尾,恰恰不是。后续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的事情成串衔接起来,貌似寻常,细细品味,又变得不寻常起来。
十
经过那一劫,我和L都有点神经亢奋,匆匆吃过饭又奔走学院。快到学院时,我俩同时想到:导师吃晚饭一定会滞留在楼下,而眼下我们的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学院边上为一条校内河,由大石块筑起河堤,更有垂丝杨柳,再是常见的草坪。从河堤到草坪呈现为一斜坡。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勘探地形,小心翼翼地走到河边躲起来。蹲下后略抬头望学院前方,不一会导师和那位弟兄拐个弯进去,我们屏住呼吸,十分庆幸发现躲藏的这个好地方,可暂时还不能进去。初夏的阳光不是很毒辣,照在身上暖暖的,微风拂面,杨柳依依,非常舒服。L一屁股在草坪上坐了下去,叫我也坐下。我身穿桃色T恤,*为白色七分裤,哪敢坐?依旧蹲着。L说着与导师无关的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者。突然发现身下草丛里有个虫子,这激发我无穷的兴趣。我扑了过去,一下子逮到,但由于用力过猛:虫子翘了。我嘴角上扬,开始瞄准L,悄悄地跑到他背后,然后一抄手将那把东西扔进他的脖子里。L意识到了什么,“噌”的跳了起来,赶忙捋背后。捋完后,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直看得我头皮发毛。“你家伙死性不该,又使坏,不惩罚你,你还得了!”L一脸肃穆。我调皮地朝他吐吐舌头,赶忙离开。但我还未跑多远,L三步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用双手将我一把抱了起来,然后挪步到河堤边,要把我扔下去。L居然轻轻松松地将我抱起来,我第一次意识到L有如此大的力气。
眼见着有落水的危险,我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身子,开始求饶。L得意地笑出声来,我第一次靠他那么近,原来他镜片后头的眼睛很美,长长的睫毛自然地向前伸展,因而他整体的笑靥也顿时变得很特别很迷人,总叫人回味不已。在我的求饶下,L终于答应放我下来。脱离他的身子,我又变得活跃起来。我笑嘻嘻地伸手示意说:“虫子还在我手里呢!”他看到后立即打翻我的手,骂我说:“脏不脏,还拿着呢?”L从来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虫子曾陪我度过好长的日子,带给我许多的快乐。眼巴巴地看着虫子被打掉,我心里不是滋味。
难道他坐在地上就很干净么?我正想把这口火吐出来。一抬头,L正笑盈盈地望着我,又叫我坐下晒太阳休息会。我指着裤子说容易脏,不能坐。他出其不意地把自己的双腿放下,示意我坐上去。从来没和男生如此接触,我有点尴尬,但还是坐了上去。因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坐下压痛他的腿,让他受罪,谁叫他刚才那么过分,居然要将我扔进河里?瞬间的念头是那么来的,但坐下去的感觉全非如此。感觉很陌生,心中泛起一种极其强烈的怪感。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双手摆放在腿两边,不知所措。我俩谁也不开口说话,但我明显地感觉脸在一点点地灼烧。不想脸变成猴子屁股,我打开话匣子:“导师差不多去休息了,我们进去吧。”他如梦初醒,点头答应。我俩便一前一后进去。
十一
中午怪怪的感觉在心间徘徊不去。那一天注定是不寻常的。
那位陪导师的弟兄功力十分了得,傍晚导师居然听话地早早回家。我和L虽被弟兄责怪不够仗义,还是满心欢喜。吃过晚饭,我俩喜出望外,聊着聊着约好一道出去买点吃的庆祝下。慢悠悠地走出学院,外面已经全黑。午后飘过一些雨,空气中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学院各楼层都亮起相同的白炽灯,因雾气的缭绕而变得神秘。当我们经过校内河时,河上居然架着一座桥。桥在朦胧的氛围中虚无缥缈,像魔宫里的一样。我揉揉眼睛,上前去探个究竟。L随后跟上,地道地向我介绍桥的由来。
“由校外人士捐助,命名星桥,先后有隆重的奠基与剪彩仪式。以为会造出很好的桥,谁晓得会是这般模样!是偷工减料,还是真正的艺术普通之人无法欣赏呢……”L一脸愤世嫉俗的表情。听着他的讲解,我小心地扶着桥栏杆走过去,在我看来,这座桥地处偏僻角落,非主干区域,壮观堂皇的则喧宾夺主,最宜清幽素雅,或者简洁大方。眼下桥的设计没有脱离这条原则。明朗的线条联结河的两端,桥面*的几个叠层下装的白色的照明灯如藏匿在云层的星辰,即起到实际的功用,又点明桥名。而桥的另一边砌起高高的一堵墙,靠上面的地方开了个圆形孔洞,即象征圆月,与星相呼应,夜晚时分给人以一番美好的视觉想象。
过了桥,我们不自觉地来到河对岸的草坪上。湿湿的青草柔软地贴着脚,微风轻轻地*长长的杨柳枝,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L在靠杨柳的地方挑了一块干燥地坐下。如此的夜晚,如此凉快的天气,我顿觉浑身舒畅无比,径直来到他的身边。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叫我坐。我摆摆手,就那么站着。他如出一辙地把双腿放下要我坐。我愣了下,随后身体在某种神秘力量驱使下坐上去。我笔直坐着,像木雕一般,很不自在。他觉察到这一情况,叫我稍稍起身,而他自己开始挪动身子,放低姿势。我笨拙地跟着转移,感觉自己要往下掉。情急之间,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臂膀。或者是用力太大,我一下子滚到他的怀里。这下坐得舒服了,但这陌生的怀抱让我害怕。我急着要离开,只听L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动!”我听话地不再动弹,心却在怦怦直跳。
一会,他松开了手,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来,以霸道的气势将嘴贴上我的,将舌头探入我口中。我脑袋空空如也,睁大眼睛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深情模样,更不知道唇以及舌头该如何摆放。同时地,我想起了T。那个与他单独相处的夜晚,黑暗中他紧紧地抱着我,轻轻地将唇贴到我的脸蛋,然后转到我的嘴巴上。我却触电似的躲开,那是未完成的初吻。
短短的几秒后,L突然松开了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木讷地说:“我不会。”“我教你。”L嘴角滑过一丝诡异的笑,接着低下头来吻我。当他的舌在我口中恣意*时,他的手也开始探进我的上衣。我以惊人的力量挣脱他的怀抱,喊道:“别这样!”当时我惊恐万分,几乎要站起来,他拍拍我的肩头,安慰着我,再次将我揽进怀里,轻轻地抱着……晚上他发短信和我说抱歉的话。我已把他当成好朋友,没有责怪他。也许心里仍抱有愧疚,从不乱花钱的L还请我吃东西。
十二
学校,和其他院校类似,有好几处校区。而我所在的为其老巢(本校区)。介于老的称呼,校园并不大,五六层的楼房,新的旧的,错落有致地排布其中。绿化倒也不赖,校园独特的景致处处皆是,有标志性的大草坪(前面有提到),情人岛,玉树广场,银杏林……初夏将校园的这些景致一一粉饰起来,比过往照片里的更为动人。我将车搁置,改为安步当车,在校园里来来回回,自由自在。葱郁的树木,枝头*迎人的花朵,蓝天中飞翔的鸟群,河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每一处的景致都值得细细品味。我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像小时候一样,张开双臂去拥抱。
每每陶醉于这些景致,我常常忘记自己和要做的实验。起初的实验无头绪,更要抓紧。其中的疑难复杂令我头疼不已。这方面,L因入门早、学的深,最具优势。所以我常去请教他,几次下来,明白不少。为答谢他,我常买点好吃的给他。他很开心,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下。而L自己的实验虽历时长,还是存在很大的难度系数,所以L一忙总是大半天。每天看到他时,他总是一副憔悴模样。不过在这样的状态,他还是很有耐心地教我。L比我们后入门的忙很多,所以一直是骑车的。那是辆破烂不堪的老车。我用家乡话称之为“老爷车”。因为是“老爷”,长辈,我从来没让他载我。
终于有一天,L徒步来学院,老爷没了。我开玩笑地问老爷是不是被偷。L一脸严肃地说,老爷不能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鼓励他。但L并没有因我的鼓励而开心。“新的是新的,完全不同,你不会明白的!”他黯然转身。想到自己闲置的车,我立刻追上他说:“我车现在不用,借你好了,我知道你很需要。车子已经驼我好久,不属于新的范畴!”说话时我将车钥匙塞到他手里。不等他给反应,我一阵笑声跑开。
那天起,L开始骑我的车进出学院。路上遇见我时他会招呼载我一程。起初我怕车小,载不起两个人,不敢坐。他自信满满地说没事,我便坐上去。由于跌车的阴影,我只敢坐好后才让骑车。这丝毫难不倒L。等我坐定后,车子稍稍晃了晃,便稳稳地向前开去。他一边用余光注意周遭,一边转头和我说话。车子骑得很慢很稳,让我记起远方的老爸。他那凤凰牌的老车和本人一样至今很硬朗。老爸用它载起长大的我一路骑到市里(我家位于郊区),还在市区兜上个大圈。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讲起那些过去的岁月。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对他摇船走水路的那段故事尤为感兴趣。
脑海里浮现出以前的一幕幕,我嘴角开始上翘,对L的话有些漫不经心。到目的地,不得不下车时,我还有点恋恋不舍。L没有在意我路上的开小差,脸上又泛起我所熟悉的笑容……
十三
安静坐在车上算来是淑女表现,但我本性并非如此。一天,我心情特好,决定发奋。从实验方案的设计到实施一路下去,我跑前跑后,忙个不停。最终的实验现象回归正常,我激动不已。这时L走了过来,提醒我说时间已不早。我一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自然我不用着急,L自会送我。
路上,我兴奋地向他讲述一天的实验情况。他仔细听着,不时听出自己的见解。他一针见血,总能点到关键处,令我受益匪浅。开心至极,我悠闲的双腿晃动起来,心中燃起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正坐于秋千之上。车子很小,L一下子觉察到我的动静,停下实验的谈话,转而柔声对我说:“乖乖坐好,别乱动,不然可要摔了啊!”瞬间,空气中乖乖两个字触动我身上某根神经。我嘴里念叨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依然故我。“你再这样,就自己回去”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同时我明显感觉到车子变得越来越慢。如此喜欢坐车的我立马急起来:“别这样,我不动了,送我回去啊!”他没有作声。这般的回应令我害怕起来。我几近哀求道:“别生气,是我不好,我道歉还不成么?”话音刚落,他微微耸起肩,“噗嗤”一声大笑起来。这光景让我明白了一切。
“故作沉默,假装生气,欺负人!”我恼怒道。见他四肢应用于车子,我悄悄地伸手探到他的腋窝区域,然后突击挠他痒痒。只隔了一层衣物,效果斐然,他大叫住手,身体动将起来。袭击得胜,我哈哈大笑。笑声未持续多久,他腾出一只手绕过身体也来挠我。大手在我的背上肆意来回摸索,薄薄衣衫下的皮肤顿时变得敏感起来。我止住笑声,忙用手去挡。在手与手的较量之中,车子行进的路线歪歪斜斜地,像醉汉踉踉跄跄的步子……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后L再也没主动提出载我。我要他带时,他说我坐车不老实,是危险分子,不给带。负气的我一定要坐,再三请求几乎到死皮赖脸的程度,他才勉强同意。当再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用力踩着脚踏时,我居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打哈哈,脑子乱乱的,根本没心情去回忆过往。这样的坐车失去了当初的美好想念,我决定不再坐车,坚持走路来回,脚踏实地的感觉最好。他在我看来也变得有些神经。大家齐齐走路去吃饭时,他离得我远远的,只顾与别人说话,不搭理我,好像我得罪他一般。
一天,我洗澡换上老妈寄来的新衣裳,一身干干净净,心情超好。组内的女同胞对我的这身行头评价很高,大赞我不小的进步:穿衣风格终于实现由运动型到淑女的过渡,成为真正像样的女生。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的改变,只是衣服穿得舒服就拿来穿而已。我根本没变,脚下还是一贯的运动鞋。对于带跟的那些鞋,我私下视它们为鞋中异类,光有外在的美。而无实际的长久之用。
我的这套新衣服,可以说是老妈至今买的最有眼光的一次(我的衣服一向由她打点)。上身藕色短袖小衫,*为比藕色略深的齐膝裙,整套衣服风格类休闲,又带点淑女气。我,江南小女生(南蛮子),肤色白皙,体型偏瘦,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亮堂。加之一袭长发飘散于肩头,更是淑女气十足。虽不习惯穿裙,我仍很得意这身行头。吃饭时我轻松地走在前面,和其他的人有说有笑的。L却慢慢地落到后面,也不和人说话,用奇怪的眼神直直地打量我,口中还念念有词,一连说好几个“像”字。声音很小,我却听得很真切。
餐桌之上,L又积极地坐到我对面,破天荒地与我讲起话。我嗯啊地应着。他柔和地向我报以微笑,似乎又回到从前的状态。
十四
随着身上衣衫变薄变轻,天气也跟着热起来,我琢磨着该是去买电扇的时候了。L热情地告诉我,他那里有两个,可以给我一个。接到这个消息,我很开心,不客气地说好。不过这般的对话重复好几次后,我仍未没见到电扇的影子。L不是说自己忙,就是说记性不好。天气越来越热,我撤去棉胎,换上凉席。这样睡刚刚好,宿舍木板床虽有些硬,但我早已习惯,大学四年便是那么过的。暂时未热到要吹风扇的程度,我也没再催L。
星期六的一天,夜里下过雨,多云,风很大,竟然有点冷,我换上长袖衣裤,照例早早来到学院。导师这天居然没来,我心里喜滋滋的,在轻松的氛围下做起实验来。实验做完时已近中午。一上午未见到L,我怀疑他是否去外面溜达了。我打手机问他在哪。他回说还在宿舍睡觉。有时间睡觉,却没空拿下电扇。眼见到中午,我约他一起吃饭,顺便将电扇带出来。他却说自己没睡够。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去拿电扇。跟他说后,他说随便我,要来的话可要小心。我回说,你又不是大灰狼,我做什么要害怕。一来二去,我当真想去。
收拾好实验,我在他的指引下来到他宿舍楼附近。不少男生进进出出地,有的拎着水瓶,有的拿着饭盒……从未涉足男生区域的我有些愣了。L发信息说没事,让我进去。来到楼下,我犹豫不决,怎么也不敢进去,定要他出来接我。他却推说自己还在床上,没穿衣服不好出门。争论再三,他终于出现在楼口。
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上身,单穿着条沙滩裤,下面则靸着拖鞋。从没见到他这副样子,我低下头去,一路跟着来到他宿舍。一进门便看到我的车子。他见我的目光停在车上,解释说自己一直把它放在宿舍里,生怕被偷。我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头看他,只见他一改倦容,很有精神地正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接着他开玩笑地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胆子倒挺大的,来做什么,你就不怕我做对你不利的事情!”说话时,他燃起贪婪的目光,同时挺起坚实的*,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张开宽阔的臂膀向我逼近。这架势吓得我抱住身子蹲了下去,大声嚷道:“不要这样,我是来拿电扇的。”“瞧你怕的,原来那么胆小。好啦,起来吧,我逗你的。”他一下子又恢复到原先没精打采的样子。指指桌上的一个电扇,他接着说:“你拿走吧,出去记得关门!”
见他撤去架势,我又变得胆大起来,仔细打量他的宿舍。和我宿舍一样,同样入住三人。不见其余两人,我随口问道:“你屋子其他人呢?”“吃饭的吃饭,忙的忙,都各管个的。”他懒洋洋地回答,打起哈欠,忙着要上床。床一律为上铺,下面则是一套桌柜。不同的是,上铺架得很高,比我人还要高一个头。我抬头仰望:白色蚊帐围成个小窝,夏天却还铺着棉胎,被子胡乱地卷着一边。远远望去,就好像是武侠书里的思过崖。不晓得在上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一把拽住急着要上去L,说要上去看看体会下从高处向下俯视的感觉。他没多思考,让开了路。
十五
上床铺的梯子直直的,一路延伸到床沿。我脱下鞋,双手攀住梯子两边。梯子那一节节格挡很细,脚踩在上面有些痛,我小心地爬上去。长长的梯子让我想起原来家里上顶楼的大木梯子。小时候的我喜欢冒险,总爬梯子到上面做家家。我来到上面后,L也跟着上来。我跪着察看四周,床下的一览无遗,居然还可以透过门顶上的窗户看到外面。
当我好奇地看周围时,L突然眼神变得很奇特,盯着我,也不说话。我想打破沉默时,他一把将我按到在床上,同时用嘴堵住我要说话的口。像上次一样,他闭上眼睛,灵活的舌头开始在我口中*,唇也不断变换角度。耳边传来一阵阵“叭叭”的吻声。在他的影响下,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伸出手轻轻地绕上他的脖子。我的舌止不住地随着他在唾沫中翻千游戏,表现更为专业,好几回都占上风。他突然睁开眼不服气地看着我,从我身上爬起,将我的身子往床内侧移。接着他侧着身子在我身边躺下来,伸开臂膀将我紧紧地搂抱在怀。强大的力量,我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一般,全身犯软,无力挣脱。
正在这个时候,门“哐啷”一声开了。一位舍友刚好回来,他连忙用被子盖住我的身体。我一下醒了,轻声告诉他,我的鞋还在床下。他立马下去收拾,还镇定地和那舍友搭讪:“怎么不见你女朋友来吃饭呢?”“一会就到。”舍友回答。接着他又回到床上,穿好上衣,悄悄地对我说去洗衣服,叫我别动。
L走后不久,又进来一人。听声音应该就是那舍友的女友。进来后他俩便开饭局。我摸到手机,发信息和L说那女的已经过来,那两人正吃饭。L打哈哈让我好好听那小两口的秘密私语。信息刚毕,床下便响起那女软绵绵的撒娇声,我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来。随后而来的饭菜香却唤起我浓浓的饥饿感。我又发信息和L说肚子好饿,问他那个人何时走。更糟糕的是,长衣长裤的我躲在厚厚的被褥之下,不久浑身灼热起来。我不时地掀起被子一角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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