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华丽出场(1/2)
我在一条平坦的小径上走,脚步像往日那样轻快,脑子却不像往日那样懒惰。它在飞速的旋转,思考一个没有确切答案的问题。一定是想得太投入了,结果我奇迹般的把脸贴到了地上。验收摔倒结果时发现,左边脸擦破了皮。
一直以来,我对于传统的对称有一种狂热的追求,既然左边脸挂了彩,右边脸也应该大方地贡献出来,欣然奉陪。
于是,我按照刚才的摔倒模式,把右脸也贴到地上去。最后,还算是差强人意。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不太对称的事实。
那天下午,我躺在吱吱作响的椅子上看书,突然天黑了。我掐手机一看,才四点,大千世界还真的无奇不有呢。
应付天黑,我只得让灯发挥作用,这样都还很勉强。书页上的字像小蚂蚁,爬东爬西上窜下跳。
我没可能向它们发号施令,让它们规规矩矩,只得瞪大眼睛,虽然这样眼眶很容易开裂,迸出鲜血。
后来,黄永进来了。黄永的爱好是一种活生生的欲望男人的爱好,他的名字也正好激励着他永远的黄下去。
黄永见我开着灯看书,说,虽然我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但是现在一样面临着能源危机。节约用电,匹夫有责啊。
我侧过头去,看见他竟然没有脸,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朦胧美?我回答说,天黑了,开灯求光明理所当然嘛,值得大惊小怪吗?
黄永显然被我话中的哲理震撼了,憋了半天,才说,我看是你眼睛黑得无可救药了。
其实他的话才算有哲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得沉默。在沉默里盘算我的眼睛有多黑。
晚上,下课。慢慢走出教学楼那一刻,我觉得今夜与众不同,到处弥漫着一种离奇的黑,无边的黑暗像针一样刺得我的皮肤生疼。我开始奔逃,像飞蛾一样追逐灯光。没有人比我更渴望光明,虽然心中阴冷角落已经和光明绝交。
用温暖将阴冷包裹,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忽然,我撞到了一个人。那人出声骂我,你眼睛瞎了啊,老子站到这里,你没有看见啊?
原来是个男生,幸好是个男生。男生经得撞些,女生都是可爱的瓷娃娃,容易碰坏。我能够想象他怒发冲冠摩拳擦掌的样子。但是我认错的态度很端正,立马柔情蜜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同时我也怀疑他的说辞:什么站到那里啊?我看他是凭空拔地而起的,故意往我身上蹭,趁机捞取赔偿。不等他有所动作,我一溜烟儿跑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一口气冲进寝室,他们都在。全是影子,因为没开灯。
我舒一口气,说,怎么不开灯啊?是在节约用电还是在营造恐怖气氛啊?又想起***同志说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亲手摁下开关。
不想,我还没有从黑暗进去光明,一向沉默寡言的秦楼可能吃了火药,粗声说,搞锤子,你没看到老子在看书啊,关毛灯啊?
这里说句闲话。秦楼这名字的内涵延伸一下。它代表了一群逆来顺受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物,有时候的激烈反应纯属正常。
我还没来得及嚼烂秦楼的话,黄永又在后面追了一句,关了灯也好,有利于我更加清楚的观看视频。
没有办法,我只得慌忙地把他们的话整个儿吞下去,而把关注点转移到我的眼睛上来。把那些有关我眼睛或慷慨激昂或咬牙切齿的批评联系起来,能够得出眼睛或许有病的结论。顿时,冷汗颇有一泻千里的气势。
出于各方面的压力,我又摁了开关,然后摸黑做到自己床上开始进行眼保健操。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灯光刺眼。一如既往,比较科幻的事情容易把我诱导进软绵绵的发呆里。
发呆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对智商并不存在威胁,就是很容易沦为罗丹犀利刀下的思想者。
可能秦楼觉得刚才的言辞过于激烈,而向我提议说,陈小沉,你没有事装草包菩萨,不如把那瓶二锅头结果了,去宝贝床上挺尸去!
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实在,于是二锅头全军覆没。在酒精的刺激下,我的记忆纷纷从尘土中诈尸蹦出来,猛烈地碰撞。我看见一朵朵耀眼的花有组织有纪律的手牵手围成一个圈,把我绕进去。最后,有一面雪白的墙,挂了一张巨大的照片,竟然是我在其中笑得娇艳欲滴。这看起来极不和谐,诡异得让我差点大小便失禁。
睡着了,不记得有没有做梦。还记得似乎在半醒半睡之间,天亮了,又黑了,又天亮了,天又黑了。最后逃不过天亮了。这些黑白的交替,都是眼睛真实的反映还是眼睛自作主张的想象?
对不起,我睡着了。
最终天亮了,那时候时针已经毫不客气地站在十点上面了。我有点气急败坏,因为我的眼睛背叛了我的心,导致我老是落在时间虚无的屁股后面吃屁。假如生活依然和我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关系,而眼睛在卖力地欺骗我,那么把它送入医院接受治疗是理所当然的。当然,像这种事情,必须劳驾我亲自出马。
我直接杀奔眼科,果断推开半掩的门,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年轻的人对我行注目礼。直觉告诉我,他就是接待我的医生,也许他资历尚浅,但医院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派遣一个庸手来玩弄患者的小命。
他眼见我面有犹豫之色,立马调动自己面部肌肉拧出一朵平和的花。这的确是一个安抚我波澜壮阔内心的好方法,显得他是我的熟人,虽然我极少来医院看望医生。
忐忑不安地坐到椅子上去,紧张油然而生。或许是紧张的妖娆勾引,激动也层出不穷。我知道这个时候就紧张和激动很不够出息,但由于心理学上所谓的目的颤抖,紧张和激动对我恋恋不舍,同时在我身上疯狂的缠缠绵绵。
医生预料我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了,就开口了,说。
这家伙想来是南方人,说话很斯文,对镇压我的不安效果显著。我马上忘记抖动,听见他说suo (四川话,下滑的意思。),就顺从地把两手在椅子上一撑,向前用力,一suo,suo到地上坐起。
医生看了翻白眼,怀疑我神经和精神不正常,站起身落荒而逃。我埋怨自己,下次表现千万不要这么的出色了。
一会儿换个医生嚷着进来:老子当了半生矿工,啥子颜色的煤炭没有见过?是哪个家伙在这儿装怪呢?
他很无礼,我也不生气,这样的豪放让我很舒坦。想想,没有哪一个医生敢像他那样实诚得直接招供出自己是新来的,才穿了几天白大褂量了几天高血压!
我码了笑在脸上迎上去,小声说,医生,是我,是我。
他牛气冲天地瞟了我一眼,说,哪里不安逸嘛?
这话问得有艺术,我登门造访眼科,难道是因为我屁眼出问题了?你哪知瞎眼看见我是笨蛋白痴神经质了?
可是,君子藏气于身,待时而动,我忍,张口说,眼睛不happy。
白大褂想也不想,回应说,废话,你当然是眼睛不安逸了!来,跟我检查去。
尾随医生或者被医生尾随都很危险,产生赴死的感觉再正常不过了。我学西子捧心的妩媚,小心翼翼,不然,一命呜呼就这么简单。
结果出来了,白大褂这样总结:经过我把报告单和前几个病例翻来覆去的对比与推敲,加上我这几年在医院丰富的阅历助阵,我敢拍胸脯保证,你是害眼瞎了。
眼瞎是一个熟悉的词语,与瞎眼近似。但我没能完全理解,就问,怎么说眼瞎就眼瞎了?前几天眼睛不还是一闪一闪的么?
白大褂一脸的鄙夷,敢情是在诅咒我没文化,不屑地说,你知道白炽灯吧?它在几个一闪一闪之后就宣布彻底报废了,连废物再利用的门儿都没有。
我突然觉得白大褂的眼睛绿汪汪的,传递着一股尖锐的狼性,我多想把它们抓下来为我服务,就问,没有什么解决之道了么?
医生说,有,常言道,见钱眼开,瞎子也不例外。
我知道,他重点在说只要有钱,治眼睛不过是小儿科的事情。
听了这话,我转身就走。医院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这次我竖着进去没有横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当然我也有自知之明,怎么可能用配一副眼镜的钱就换得一双眼睛啊,哪怕是劣质的呢?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其实我怕黑,这是当年被关“小黑屋”留下的后遗症。
更早一点,我也不知道为啥,老爸在一棵高大的柚子树下散步的时候,一个硕大的柚子由于地球引力从天而降,当场了结了他。当然,那柚子最终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此后,老妈孤家寡人了,日子过得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成天在麻将桌子上吆三喝四。我理解她内心的清苦,就在家里任劳任怨地做牛做马。
可是有一天,定是她在牌桌子上输得红了眼,看谁都是仇人,恨不得把仇人大卸八块。上天安排,我离她最近,被拿来开刀祭旗是最理想不过的了。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一个反面典型。
她抓住我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穿过凹凸不平的园子,穿过阴晴不定的厦屋,穿过冷气横生的厨房,把我扔进冬天储藏红苕的地窖里。
那时是夏天。夜来雷声震耳,大雨如注,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雨汇集,流得哗哗作响,似乎还争先恐后地往地窖里钻。我赶紧摸了一块石头蹲上去,不时水已经漫过我的脚背。我着急了,慌忙站起身来,却没有一个更高的地点,就只得认命了。黑水慢慢往我身上爬,逐渐占领我的小腿、膝盖、大腿、腰、肩膀、下巴,也干脆地收刮去我身上的热量。整个过程很快,就像蝴蝶眨了一次眼睛。我以为就这样了。
不一会儿,小动物们都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嬉戏了。螃蟹在我脚下横来竖往,不时用大钳子试一下我的肉腐烂了没。水蛇咧着嘴在我身上缠着,鳞片摩擦着我的皮肤。大小老鼠在水面上追逐打闹,玩累了就顺着我的脸爬到我头上休息片刻。
我没有声张,一是地窖把声音全关着,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呼喊,二是怕激怒了小动物群起攻击我。
可是,小动物们却误会了我,以为我很乐意和它们玩,就放肆起来。水蛇在我衣服里往来游走,也不时试验它的牙齿锋利与否。老鼠们突然觉得我的嘴唇很甜,一哄而上都来咬。又不知谁发一声喊,说我的耳朵尝起来是酸的,都去咬耳朵了。螃蟹看见我的眼神不对,借一个浪头,举起大钳子就往我眼睛里戳,吓得我急闭眼,伤了眼皮。
一夜就这么漫长。
早晨,老妈掀开地窖的门,一丝阳光窜进来,我一个激灵,全身湿透。
那个夏天的晚上,不太冷,就是很痛。
从医院出来,走在一条小径上,思考着我害眼瞎是上一辈留给我的丰厚的物质财富,还是我于不知不觉中自主创业积累起来的小金库。不料一时走火入魔,摔了个果断,弄得左脸破了皮。可惜,我又是一个追求对称的人,就依样画葫芦再摔一次,右脸也破了。真的令人振奋。
这已经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有些人早就化作春泥保护花去了。而我活了许久以后,发现我根本不是一朵花,连个狗尾巴花都不是。
有些人既然已经去了,我也决不会有深刻的牵绊,不看他们都成了习惯。但是,还有两个人赖着没有死掉。在我把眼帘永久关上之前,让我再看看那明丽的脸。
乐呵呵地往回走,请不要怀疑我的自我解脱能力,不就是个眼瞎嘛,又死不了人。请不要责怪上帝心狠手辣,至少人家没有一巴掌拍死我。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还能咸鱼大翻身天眼顿呢。因祸得福就这么简单。
我回去寝室。王世雄立马过来表示关怀。其实,他的算盘我清楚。他实质上就是一个披着男人皮的八卦女人,妄图从我这里得到我将不久于人世得去西天诵经的头号新闻。可惜,我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但是呢,我懂得做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的生存之道,抓住他的手使劲摇,口中嚷道,多谢兄台对小弟呕心沥血的嘘寒问暖,小弟实在感激不尽,只盼来世还与兄台相遇,做牛做马衔环结草也是我活该啊!
我那表情肯定是泫然欲涕。
王世雄也不是省油的灯,怎能不知道我话中的奥义。他娇羞的一甩手,说,哎呀,人家也是好心,怎么当作驴肝肺了呢?小心我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你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黄永在一旁听了,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斗嘴有什么意思啊?快来看这两个人的绝活。
我们冲过去一看,王世雄说,切,不是前天才看了么?炒冷饭也能叫新绝活?
黄永反驳说,你懂个屁,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难道你没有什么新发现?
我接口说,我新发现这女主角妹妹倒像是我在哪里见过的。
王世雄大笑说,你丫儿该不会是在厕所边上看见的吧?
黄永跳起来,拍王世雄一掌,尖着嗓子说,呀,你太坏了,胡说八道羞人家,坏死人了!
王世雄就笑了,我也附和着笑。
最后,我没有告诉哥们儿,我被迫要目中无人了。个中原因,像艰苦的便秘,说不出来。
晚上,我带了酒到球场的看台上自斟自饮,月亮不出来,也没有小姑娘过来怜悯地对我说,为什么你的眼里满是泪水。喝着酒,我以为我是一个落魄的江湖浪子,剑都被拿去当了,身上只剩破衣衫。
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喝着酒,却不小心睡着了,眼睛在那一醉里长眠不醒。
早上爬起来,该套袜子的地方套上袜子,该搁眼镜的地方搁上眼镜,有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个井然有序的人。虽然我向来是以“脏乱差”闻名于世的。
是的,我要出门去看林伊芝。林伊芝是一个女孩。
我当然没有大脑缺氧到走路去看她。一是,边走边锻炼的勾当对我冷漠;二是,我连路上共有几个群众可以集中一起拉屎撒尿的地方都了然于胸,没有新奇的景观了;三是,我心急,猴急,迫不及待。
我喜欢乘坐公交车穿越整个城市。这会给一种游离于宇宙的感觉。城市中或井然有序,或自由散漫的建筑,像虚空里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没有人知道自己以后会坠落到哪一颗星上,更没有人知道星星上形形色色的场景。后来,就会知道并没有哪一颗星被指定成为自己的坟墓。
话说是坐公交车,当然要坐着才会悠然自得。可是,当车上的所有座位都被霸占以后,只有贴着扶手站得笔直挺拔,表示愿意接受没有座位的现实。
那天,人很多,很多人。人们都跑到我脑中来排队,嚷着要吃新三鹿奶粉。我就不得不花掉所有的时间去劝说他们还是改吃鹤顶红。因为鹤顶红的名字很美好,而且死人的过程迅捷快速,很美好。
好不容易,下得车来,摸裤袋子买水的时候,才发觉,人潮拥挤里,我没能感觉放到我兜里的外来的手心,一片偷窃的真心。我不好对这种提心吊胆自主创业的行径做出强烈的抨击,反而生出一种有愧于那小贼的心情。他得手的人民币是我身上总资产的五十二分之一,只算一小股部队,大部队还在我上衣的口袋里呼呼大睡呢。我当然不会为了二十多块钱悲痛欲绝的拨打110,应该诚心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没能让你脱贫致富奔小康。
站到楼下给林伊芝打电话,她马上站到窗口对我笑。那一刻,我在心里抨击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假得太认真了。
那一刻,阳光突然很透明,她的笑清晰的落到我眼里。
那一刻,我明白长期仰望高高在上的女孩子,容易得颈椎病。
林伊芝欢快得像只小白兔一样跳下来。为什么会像小白兔一样呢?因为作为大灰狼的我,总是出没于小白兔活动的地方。
她看见我总是表现得很高兴。这样的高兴传染给我,兴奋不言而喻。老实说,我最喜欢她的睫毛,弯弯长长的。每当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望着她的睫毛发呆,幻想我自己成为珍珠般的眼泪,挂在睫毛的末端,俯视着她深不可测的眼睛。那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尘土悬浮声音喧嚣的世界。
我说,嗨,林伊芝,你好啊,好久不见。
她说,嗨,陈小沉,我很好,没见你好久了。
我们之间,总是花谢,却不见花开;总是叶落,却不见叶绿。我时常按捺住思念浸入骨髓的痛症。
因为她曾经坐在树上,她眨着眼睛,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说,你知道嘛?我喜欢一个人。
那时,我痛恨那个人,诅咒他十八代祖宗永世不得超生。后来,才明白,她喜欢的是她自己,她喜欢孤单的舞蹈与寂寞的歌唱。我也学会了洲际导弹似的爱。不在她身边爱,也就不会碍着她了。
我说,来,我带着你去喝你喜欢的拿铁咖啡。
她说,我不要你带我走,你在前面,我跟着你。
我常常在幻想,有一天我要当王二小,把林伊芝带到爱的埋伏圈。可是,我从来没有胆子在任何地方布下重兵算计她。因为我没能占卜出来那时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会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反正,我都不能应对自如。我爱的人,往往,或者一直让我站在亏欠里手足无措。
阳光明媚,花鸟抚媚。我在前头,林伊芝在后头。
我说,哎,你累不累啊?可以到树荫下歇会儿。
林伊芝说,哎,你累不累啊?可以先到店里去等我啊。
我是那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么?当然是边走边等她了。我的等待向来很安静,永远不会狂躁。林伊芝说过,被狂躁挟持的等待是那样的臭不可闻。我有点迷信她。
咖啡厅有大大的落地窗户。林伊芝说过,透过落地窗户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鱼在空气中游动。但是,她的羡慕是干燥的,始终没有亲自参加过游泳。当然,我也始终把自己放在陆地上,有效防止了自己走漏空前绝后的身材,所以女同胞们至今和我还相处愉快。
空气里漂浮的歌曲是《一个人的失忆》。我并未探析歌词里百转千回断人肝肠的意境,把注意力凝聚在歌名上。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和林伊芝是两个人。她选择忘记某些天的专属记忆,而我却越忘记越清晰。我们的故事大约是这样的模式:我一追她,她就撒脚丫子疯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为什么跑得比我快。当我气喘吁吁地接受绝望的覆盖时,她又会优雅地停下来,看路边的小蜜蜂调戏清纯的花。我以为我们之间突然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而再追时,她却又跑开了。于是,傻大个夸父因为追求心中的太阳而累毙在没有尽头的路上。我就学会了保持刚刚好的距离。
林伊芝坐在我对面,认真得往咖啡里加了一勺又一勺的糖。
她说,咖啡很苦,像药,得加糖。
我说,那又何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那时,窗外有红绿灯交替。有车飞快地过去。有人慢慢地走。
林伊芝说,我以为我走得很快,去看看就回来。却不想那里是一滩烂泥,陷得人无可自拔。
我用勺子搅动一下杯中的咖啡,漩涡一起,就有波光沉到杯底。我端起来,呡一口,还是那么苦。
我看一眼她可爱的指甲,说,周围热心的看客要拉你,为什么你做不出积极的动作?
她用勺子舀了咖啡放到嘴里,皱过了淡的眉,又往杯里加糖,说,杯底全是糖。它自己在那里悲喜自如,一个人得干净,又出来做什么呢?
空气里的歌曲已经转到《一个人跳舞》了,惹得到处都是热闹的寂寞。
我坐在那里不说话了。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和谁去说。
咖啡的最后是林伊芝叫醒我,说,我饿了,去吃串串吧。
走出咖啡厅那一刻,我耳边水声哗哗地响成一片。我一个呼吸,一些咸咸的液体流进肚子里。忽然觉得氮气很丰盛,氧气很稀薄。
街角向来有树,是为公众提供的免费服务。你享不享受,它就在那里。树下有一个烧烤摊。林伊芝在赖在那里不走了。我是准备大出血的。裸露的皮肤看得到跳动的血管,等不到期待的刀剑,却自顾自地疼起来。我一直标榜: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陈小沉。我宁可自己什么也不吃,也不会亏待了所爱的人……?这话说来很丑,我以为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可,这并不是一个天灾人祸横行霸道饿殍遍野的年代。人们看见的都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话说来嘴歪眼斜,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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