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舟中人不过三四粒矣（1/2）

宣宁元年。

已至初春，微薄的清雪化去，留下一摊水渍，缓缓渗入黄泥中。尚有一层冰霜裹住几粒青梅，少许露珠正嘀嗒。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几只绿毛鸭子叫了数声，缓缓扑打比岸上温暖许多的湖水，悠哉游哉。

别有一番江南味道。

浔阳湖。湖心亭外。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皆清。

不值隆冬，湖心亭不赏雪。赏山赏水赏美人。江南女子自是美。

几处青山外。

百浪迭生。青山处，一叶扁舟缓缓飘入，身后留下一串水痕淡然散开。

无风也无桨，舟自随浪行。

船首微翘。一名面容清秀若冠玉，凤眸微挑，鬓角飞扬的白衫男子正立，腰间悬一柄寻常铁剑，颇有一番潇洒模样。

船尾一名约莫刚过花甲的老头儿，额上皱纹横生，面容却不同男子潇洒，带了一番猥琐意味，大半白了头，看上去，颇像个糟老头子。戴个斗笠，活像个老渔夫。

“温小子，快上岸了，收拾好行李。”老头儿嘿嘿一笑，嘴中含根狗尾巴草。

温擒安脸色如常，眺望远处岸上。

恍然间，玉珠走盘声忽起，顺着微凉的风飘入温擒安耳中。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温擒安喃声道，望向琵琶声处。

远处又是一叶扁舟，却自带几分雅意。船中坐一名绝色女子，一袭绣锦白衫，眉中一点朱砂，双眸含柔，薄唇似樱，似瀑长发微微掩住如画颜容。怀中正抱一把曲项琵琶，素纤玉手正轻拢慢捻，抹复一挑，便流淌出朦胧的司马《琵琶行》，令温擒安不由眼角带笑。

那名女子正埋首抚琵琶。琵琶声语调已成，但情尚朦胧。

湖中赏美人赏美曲，岂不快哉？

“小子，眼睛莫直了。那小娘子虽生的绝色颜容，却又看不上你嘞。”老头儿起身伸个懒腰，一副猥琐相。

怎奈老头儿嗓门奇大，那名绝色女子抬起头，嫣然一笑，瞧向温擒安和那老头儿，并不出言。

“姑娘，家父言语有些不妥，还望姑娘恕罪。”温擒安挑挑眉，讪讪一笑。

那名女子声音很轻，却又让二人听得十分清晰：“公子言重了，小女子怎会计较在心，倒是小女子弹琵琶扰了公子雅兴，还请公子恕罪。”

“行了，你俩文绉绉的，尽说些老汉儿听不懂的客套话。”老头嘿嘿一笑，挠挠头。

绝美女子嫣然一笑，道：“老爷爷说话，可真是有趣。”

“瞧着姑娘，大抵是赶远路吧，那，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了。”温擒安见老头正要说话，忙开口。

“公子说的没错，可小女子见公子方才对小女子琵琶声颇有一番见解，倒不如先说与小女子。”白衫女子轻轻一笑。

温擒安心中一惊：这白衫女子在自己听琵琶声微颔首挑眉时未曾抬头，竟然能知晓他心中所想。

心虽如此想，他嘴中却道：“姑娘，那在下便得罪了。”

“公子但说无妨。”女子一笑。

“姑娘所弹琵琶，虽是白日所弹，但却弹出一番舟中夜弹意味，低眉信手间，道出心中无限事。姑娘琵琶声，似有千种意味。”温擒安眉峰一皱，随即一笑。

白衫女子脸色如常，只是秀眉一挑。

“公子所言，真入了小女子的心，公子可谓小女子之伯乐。”白衫女子唇角轻现两个小酒窝，几束长发正搭在鼻上。她伸手往耳后一束，又带出尘之气。

两叶小舟交错而过。

给温擒安留下白衫女子的背影。

二人未相互道别。白衫女子回头一望，嫣然一笑。

琵琶声再起，更添万分景色。

温擒安挥袖招来一支青叶，便放在薄唇上，吟出一曲，正和上白衫女子的琵琶声。

并无半点不和。

一曲终，轻舟已过山。

“哈哈，小子，说了，上岸了，别胡思乱想了。”老头儿又伸个懒腰，哈哈一笑。

温擒安转过头来，再次眺向远处。

几声嬉笑自湖岸处的莲花丛后传来。温擒安脸色依旧如常。

一叶扁舟又自莲花丛后飘来，几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坐在船上，俨然一副江南女子相。

“这一进了北阳郡，怎地这小子桃花运来的这般频繁。”老头儿嘟囔几句，一脸猥琐。